方主任將兩份報告單鋪在桌面上，指尖點著上面用紅色標註的那一行數字。
“收縮壓一百四十二，舒張壓九十三。”
她頓了一下，將另一張報告推到沈清辭面前。
“二十四小時尿蛋白檢測，數值偏高，超出正常範圍。”
沈清辭的視線在兩行紅字之間移了一個來回。
她後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指甲修剪得整齊，左手無名指上那道戒痕在診室的白光下看得格外分明。
顧淮京站在她右手邊，離她的椅子不到半步遠。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唇線繃成一條直線。
但他的左手插在西褲口袋裡。
口袋的布料被五指撐出了一道極深的褶皺，從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方主任將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翻到報告的第二頁。
“結合你的孕周和現有指標，我的判斷是子癇前期高風險。”
這個詞落在診室裡，空調出風口的白噪音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目前還沒有發展到重度，但趨勢不太好。”
方主任的語速慢了下來，每句話之間留了足夠的間隔。
“從今天開始，產檢頻率調整為每週兩次，嚴格臥床休息。飲食方面我會出一份詳細的方案，鹽分攝入每天不超過五克。”
沈清辭的小指彎了一下。
“如果血壓持續升高，或者尿蛋白繼續惡化。”
方主任摘下眼鏡看著她。
“我們可能需要考慮提前終止妊娠。”
提前終止妊娠。
這六個字是一顆小石子，投進了靜水裡，沒有激起浪花，只是沉了下去。
顧淮京的左手在口袋裡收得更緊了，西褲側縫的線被繃得發白。
他右手從身側抬起來，不動聲色地搭上沈清辭椅背的邊緣，指尖剛好抵住她後腰。
沈清辭沒有回頭。
她能感覺到他指節的溫度隔著衣服一層一層地滲過來。
診室裡安靜了幾秒。
方主任等著他們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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