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日,旅順港區外圍,南下支隊前沿陣地。
海霧散得比昨天晚。劉大柱蹲在黃金山南麓那道山脊線上,望遠鏡擱在膝蓋上,等著霧散。
他面前攤著昨晚瀋陽發來的電報,措辭比上一封急了一些,說是馬占山的人己經到了瀋陽,北面的事不能再拖了。
劉大柱沒有回電,他看著港區方向那層灰白色的霧氣,等霧自己散開。
趙家驤從後面爬上來,褲腿上沾著露水,蹲在他旁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那麼蹲著。
過了大約一袋煙的工夫,海霧開始變薄,港務大樓的輪廓慢慢露出來。樓頂那面旗還在,不是白的,是日軍旭日旗——雖然破損了,邊角也耷拉著,但沒有換過。
趙家驤看了一眼那面旗,也看清了樓頂的旗面狀態,說了一句:“他們不降。”
劉大柱沒有接話。他把望遠鏡舉起來重新對準港區,目光沿著碼頭棧橋移到港務大樓側面的陣地和炮臺輪廓上,沿著這些工事的邊緣掃了一遍,把它們的輪廓在腦子裡最後確認了一次,然後放了下來。
上午十點,日軍從港務大樓側面的一處掩體向步兵前沿打了三發擲彈筒。炮彈落在前沿陣地前方大約五十米處,沒有傷到人,但那是個姿態——炮火警告,不是求和的訊號。
劉大柱把地圖攤在膝蓋上,鉛筆在港區輪廓上畫了一道線,從頭到尾沒斷開,一氣到底。“正面步兵推進,裝甲從西側繞到碼頭後面,切斷他們往海邊退的路。炮兵打掉炮臺的岸防炮。飛機把港務大樓和指揮所的屋頂掀掉——然後步兵進入掃蕩,一間一間清理,不留死角。”
命令透過步話機逐級傳達下去。炮兵陣地上,炮手們把臨時遮蓋用的偽裝網掀開,檢查炮膛和引信介面;裝甲兵最後一次檢查了履帶張緊度和彈藥基數的裝填情況;步兵連計程車兵們在陣地後方排成散兵佇列,檢查槍彈裝填和手榴彈掛裝情況。
下午一點,炮擊開始。
105毫米野炮率先開火,對準旅順港區的岸防炮臺群依次射擊。黃金山炮臺是主要目標——那座炮臺從日俄戰爭時期就存在,炮位經過多次加固,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混凝土層,正面朝向海面。
105毫米炮彈打到炮位頂蓋上,只能炸出一片淺坑。但趙家驤要的不是擊穿,是壓制——只要把炮手壓在裡面抬不起頭,岸防炮就沒法開火。
哪怕只壓制二十分鐘,也足夠步兵從側面接近炮位,用炸藥把炮管炸斷。
日軍的岸防炮確實還擊了幾次,但沒打準。炮彈落在陣地前方大約兩百米處,炸出幾個坑。炮手們接到命令就不再還擊了,固定炮位一旦暴露座標就會被敲掉。
下午一點三十分,六架P-36和兩架AT-6從清原機場起飛到達旅順上空。它們沒有攜帶炸彈,掛的全是火箭彈——六枚五寸火箭彈掛在機翼下,每枚彈頭重約十公斤,專門用來打擊加固目標。
P-36從六千米高度俯衝下來,高度降到三百米,瞄準鏡對準港務大樓的樓頂和側牆,按下發射按鈕。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首撲目標,爆炸聲連成一片。連串爆炸的衝擊波沿著港務大樓牆面傳導,牆體應聲出現多處裂縫。
隨後步兵開始推進。
散兵線向前移動得不快,每一段前進都在反覆確認前方陣地的反應。港務大樓周邊的工事裡日軍確實在進行抵抗,但火力組織明顯不像三天前那般有序——主碉堡被炸燬後剩餘的火力點各自為戰,間距拉大,互相之間的射界重疊減少。
加蘭德步槍持續射擊壓制視窗和掩體出口,步兵班利用火力間隙向前躍進,逐段控制房屋、掩體、交通壕。
進展雖然慢,但每一段都在向前推進。
下午三點,裝甲教導隊的三輛R-35坦克從西側繞過港區碼頭,沿著沿海公路穿插到港務大樓後方,切斷了日軍向海邊撤退的通道。
日軍的退路被封住了——他們被困在港務大樓及周邊的工事群內部,南北兩面都是火力封鎖線。
港務大樓側面的幾個掩體被步兵逐段攻克。每一段攻克都伴隨短促的近戰。日軍的抵抗在逐步減弱,不是因為戰術失誤,而是因為人員和彈藥在持續減少,己經無法維持有效火力網。
傍晚六點,港務大樓外圍的掩體和工事群己被全部肅清。剩餘日軍收縮到大樓內部,關閉了一層所有入口,依託樓梯和走廊進行最後的防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