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柱走後的那個夜晚，陳望山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南線戰報他己經翻了三遍。
旅順港務大樓那間辦公室裡的短刀、沉在棧橋邊的那艘汽船、趙家驤寫滿數字的物資清單——每一頁紙他都看得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窗外瀋陽城的夜色比他預想的安靜。沒有槍聲，沒有火光，連狗叫都少。偶爾有風從北邊灌進來，帶著一股煤煙和焦土混在一起的氣味，那是工業區方向飄過來的，說明廠子裡的鍋爐還在燒。
陳望山把最後一頁報告夾進資料夾，合上，拉開抽屜放了進去，然後靠在椅背上。
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半年前我蹲在清原縣公署的臺階上啃饅頭的時候，絕對想不到自己會坐在這間辦公室裡，面前擺著從旅順送來的戰報，窗外是一片安靜的瀋陽。
“世事難料啊。”他小聲嘀咕了一句，站起來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涼颼颼的。他吸了一口，覺得腦子清醒了些。
這間辦公室據說是以前榮參謀長的，桌面上還有一道被菸頭燙過的痕跡。他看著那道痕跡，心想榮參謀長現在應該己經在北平或者關內哪個地方了，不知道他看見自己老部下跑來投靠我，會不會後悔當初跑得太快。
不過這些念頭只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小圈。他關好窗戶，吹了燈，往隔壁那間臨時收拾出來的臥室走去。
睡覺前他又習慣性地閉眼簽到。
腦子裡叮了一聲。
【叮！簽到成功！1934年型中型被服廠一座。主要產品：冬季軍大衣、棉被、棉鞋、手套。月產量可裝備一個師。附贈首批棉布和填充棉，可維持滿負荷生產三個月。】
陳望山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被服廠。”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不知該笑還是該嘆氣，“打了快一個月的仗，一路從清原打到瀋陽又打到旅順，這段時間系統就沒有簽出過好東西。”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也行吧，反正冬天快到了。要是兵們穿著單衣去哈爾濱，我估計會被罵死。”他心裡說著，把那座被服廠的投放位置記在了清原工業區那塊剩下的空地上。
“系統啊系統，在東北的冬天，棉襖和炮彈一樣重要。”他輕聲說道，“下次要是能再簽到個棉鞋廠，我就承認你是真懂打仗的。”
系統沒有回應。陳望山翻了個身，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望山就被院子裡掃地的聲音吵醒了。
陳望山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這間屋子的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是青灰色的，跟清原縣公署那間屋子的光線一模一樣。
他穿好衣服推門出去。院子裡站著一個穿灰布軍裝的年輕兵，正在拿一把竹掃帚笨手笨腳地掃棗樹葉子。棗樹葉子落了滿地，黃褐色的，被晨風一吹又散開了。
陳三喜端著熱水盆從走廊那頭過來，看見陳望山己經起來了，快步走過來：“二爺，您醒了？水剛燒的。”
“嗯。今天招兵的事你安排得怎麼樣了？”
陳三喜把水盆放在臺階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告示昨晚就印好了，天沒亮劉文書帶著人去西門貼了。北市場、中街、大南門、小西門，全都貼了。我還讓商團的卡車在城裡轉了幾圈，喇叭喊著說招兵的事。”
“效果怎麼樣？”
陳三喜想了想，嘴角動了動：“還不好說。天剛亮，人還沒出門呢。”
陳望山把毛巾浸進熱水裡，擰了一把敷在臉上。熱毛巾貼著皮膚，毛孔舒展開來。他想了一下，悶聲說：“三喜，你說老百姓信咱們嗎？瀋陽剛打完仗，街上人都不多，他們會來當兵嗎？”
陳三喜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空盆，想了一會兒：“二爺，咱們在清原的時候，一開始也沒人來報名。後來打了張顯忠，修了路，開了學堂，人就慢慢來了。瀋陽現在剛打完仗，老百姓還不知道咱們是待一陣子就走，還是真要在這兒紮根。等他們看見咱們不搶糧、不抓丁、不敲詐，自然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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