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比預想的快。
到了午時，招兵點門口己經排起了長隊。從北市場一首排到街口拐角，大姑娘小媳婦在路邊張望，賣烤地瓜的老漢把自己的攤子挪到了隊伍旁邊，把烤好的地瓜遞給排隊的年輕人，說了句：“當兵好啊，打鬼子。”
一個年輕學生模樣的人排在隊伍中間，揹著個帆布包，包裡露出幾本書的邊角。他前面是個身材壯實的中年漢子，穿著打補丁的棉襖，雙手粗糙。
兩人聊了幾句，年輕人說自己是奉天中學畢業的，中年人說自己是鐵西工廠的鉗工，工廠停工了，沒活幹。兩人互相看了看，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下午，陳望山去了趟北市場的招兵點。他沒穿軍裝，穿了件灰布棉襖，混在人群裡看了好一會兒。劉文書忙得頭都沒抬，登記冊寫滿了一本又換一本，桌角的墨水瓶子己經空了半瓶。
陳望山站在人群后面，看見一個老兵蹲在路邊啃乾糧，乾糧硬得硌牙，他啃一口皺一下眉，但沒停。旁邊一個年輕兵遞了一碗熱水過去，老兵接過來喝了一口，說了聲“謝謝”，繼續啃。
陳望山轉身走了。回到辦公室的時候，陳三喜己經在那兒等著了，手裡拿著一張紙，紙上寫著當天各地的報名總數——瀋陽一千二百，營口和鞍山的招兵點還沒建好，但己經有零散人員前來登記。
“一天一千二。”陳望山看著那個數字，“這才第一天的半天，如果明天后天持續增加，用不了半個月，我們就能再擴出一個師。”
陳三喜把紙放在桌上，猶豫了一下：“二爺，新兵多了，槍夠不夠？服裝夠不夠？”
陳望山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夠。清原那邊的兵工廠產能己經翻番了，瀋陽兵工廠也在恢復。只要鞍山的鋼和撫順的煤能送到，槍管夠。服裝嘛……”他想起昨晚的簽到，“被服的事情我也在安排，放心，凍不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偷偷補了一句：要是系統給力，再來個棉鞋廠就完美了。
“二爺，還有件事。”陳三喜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通化那邊何縣長髮來的，他說又有一批新兵大概一百多人正在往瀋陽這邊趕來，估計明天下午就能到。”
陳望山接過信看了一遍：“老何那邊也熱鬧起來了？”
“是啊。何縣長說通化分號的招兵點每天也有幾百人報名，大多是跑商的和碼頭工人。”
當天傍晚，瀋陽城裡的景象己經和昨天判若兩城。北市場的鋪子開了大半，門口掛出了紅布條。街上行人明顯多了，不少人站在招兵點的告示前看熱鬧，有人識字，把告示念給不識字的人聽。
陳望山獨自一人，沿著北市場走了一段，拐進了一條巷子。他記得白天經過時有個年輕人蹲在這裡擦鞋，便順著記憶找過去，果然看見那年輕人還蹲在巷口，腳邊擺著一把刷子和半管鞋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半舊的軍靴，靴面上確實落了一層灰。便在年輕人面前蹲了下來。
“擦個鞋。”
年輕人應了一聲，從工具箱裡拿出抹布，彎腰開始打理。他手裡的動作不太熟練，但擦得很認真，擦完一遍又拿乾布拋光，最後還拿指節敲了敲靴面，像是在驗收自己的手藝。
陳望山付了錢，站起來。年輕人接過銅板，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認出了什麼。他的嘴巴張開又閉上，最後低聲說了一句：“司令，我明天也去報名。”
陳望山笑了笑：“好，明天我在訓練營等你。”
他轉身走出巷子，路燈的光從身後照過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回到辦公室時，陳三喜正在往桌上放一份剛收到的情報簡報，封皮是軍情處那種粗糙的牛皮紙。
陳望山坐下來拆開，裡面是孫福來整理的第一份東京動態簡報：“參謀本部召開緊急會議討論東北增兵方案。陸軍省主張立即增兵三個師團，海軍省表示強烈反對。海軍大臣明確表示：“九一八事變本為關東軍擅自行動，海軍不承擔運輸和護航責任。”會議無果，增兵方案擱置。”
“陸軍省一名高階將領在會場上拍桌子罵海軍不顧大局，被參謀次長當眾訓斥。石原莞爾和板垣徵西郎下落不明——還沒人知道他己經被我們俘虜了，東京那邊還在等訊息。”
陳望山把簡報放在桌上，嘴角扯了一下。堂堂一個強國，打了敗仗之後第一時間不是想辦法收拾殘局，而是在那裡互相推諉扯皮，海軍罵陸軍擅自行動，陸軍罵海軍見死不救，至於那些戰死或者當了俘虜計程車兵，彷彿沒有人在意。
果然，日本陸軍和日本海軍才是彼此最大的敵人！
“吵吧，吵得越久越好。”他自言自語，“等你們吵出結果來，我連哈爾濱都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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