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1931:每天簽到一座工廠》第235章 空軍助陣(1)

作者:凡途登峰·2個月前

小野中佐蹲在帳篷後面的陰影裡沒動。

那架飛機低空掠過的時候,他的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像被人在頭頂揮了一把看不見的板子。他沒有抬頭,他知道抬頭沒有意義。那些飛機俯衝下來的時候,地面上的人跟靶場上的紙人沒什麼區別,唯一的不同是紙人不會發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還攥著那副望遠鏡,鏡筒上沾了一層汗,黏糊糊的。他鬆開手指,望遠鏡掉在泥地上,滾了一圈,鏡片沾上了泥。他沒有撿。

外面又傳來一輪機槍掃射的聲音。從天上來的,彈著點在他所在的那頂帳篷側面大約二十米處,泥土翻起來,草皮被掀飛了一大片,細碎的土塊和草根順著風向朝南側鋪散開來,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犁了一道不規則的溝。

緊接著是飛機拉起的轟鳴聲,然後是下一架俯衝的嘶鳴。他沒有數清楚到底來了幾架,但每一次俯衝都意味著地面上某一塊區域被重新覆蓋一遍。

他聽見有人在喊“醫官”,聲音斷斷續續的,隔著幾頂被炸翻的帳篷傳過來,很快就斷了,不知是被下一輪爆炸蓋住了,還是那個人己經不在了。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坐在行軍床上,用鉛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段給妻子的信,寫到“請代我問候父親”那一行的時候,帳篷外面有人在吹口琴,吹的是一首他小時候聽過的調子。

他當時停下筆,朝帳篷外面問了一句“這麼晚了還不睡”,外面的人答了句“中佐,明天就要過江了,睡不著”。他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繼續寫信。

現在那頂帳篷在他左邊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帆布被炸碎了一半,露出裡面的行軍床和半截搪瓷缸子。那人的口琴沒有掉在外面,估計是行軍時收在揹包裡了。他努力去想那個人長什麼模樣,但腦子裡只有一截模模糊糊的背影。

他沒有再多想,從地上爬起來,彎腰鑽進了一頂還沒完全倒塌的帳篷裡。帳篷裡還有幾箱彈藥和一臺被壓住了的電臺,電線被砸斷了,但主機外殼完好。

他在物資堆下面摸索了一陣,找到了半截鉛筆和一張空白紙片,撕了紙邊,把嘴貼近紙面,飛快地寫了一行字。他的字跡比剛才更潦草了,筆畫抖得厲害,像是手己經不太聽使喚了。

他寫完那行字,把紙片折了兩折,塞進上衣內側口袋,從被炸斷的帳篷支柱旁邊摸到那臺被壓住的電臺主機,反覆擰了幾下天線介面,但介面己經被砸歪了,旋鈕擰不動。

他停下動作,又擰了一次,依然擰不動,低頭看了一眼介面處那道彎曲的金屬稜,然後放開了手。

與此同時,周大柱正蹲在營地西側一頂被炮彈掀翻了半邊的帳篷旁邊喘氣。他的槍管還在發燙,他沒有往上面哈氣降溫,只是把槍靠在膝蓋上,等它自己冷下來。周圍安靜了不少,槍聲從密集變得稀疏,又稀疏到斷斷續續。

他側過頭往天上看了一眼。

從北邊飛來的那批P-36正在完成最後一輪俯衝掃射,領頭的長機拉起的時候甩了一下機翼,像是在跟地面打招呼,周大柱沒有揮手。他蹲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些飛機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朝東南方向的天際線飛去,機翼在晨光裡翻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雲層底下翻了個面。

空襲停了之後大約五分鐘,鄭重遠走到了營地中央。他的軍靴踩過被燒焦的帳篷布和散落的物資,在彈藥堆的殘骸旁邊停下來看了一眼。那堆彈藥己經燒空了,只剩幾截扭曲的鐵皮和焦黑的木箱殘片,邊緣還在冒煙,灰白色的細煙在晨光裡飄得很慢。

他蹲下來,伸手從燒剩下的半截木箱邊緣拿了一顆還沒被引爆的子彈,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彈殼上的標記符號,看了兩秒,然後把它放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統計傷亡,清點物資。傷員首接處理掉,不要浪費藥品,俘虜集中看管。”他說話的語速跟平時坐在辦公室裡看地圖時差不多,“各連按預案展開,偵察班向東南方向推進,看有沒有散落的潰兵向朝鮮縱深方向逃竄。聯絡瀋陽,把戰況上報。然後讓後勤把彈藥箱搬過來,等著。”

周大柱正蹲在十步外一根被炸斷的帳篷支柱旁邊,聽見了那些話,但沒抬頭。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槍,槍托護木上沾了一道幹了的泥印子,不深,就是一層薄薄的褐色附著在上面。他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朝集合點走。

小野中佐沒有決死的勇氣,所以只能當起了俘虜,。

“我會被帶去哪裡?”他用不太標準的中文問了一句抗日軍計程車兵。

“瀋陽。”那個兵頭也沒抬,繼續在本子上寫。五師計程車兵們正在把物資集中,俘虜站成一排,醫療兵蹲在角落處理最後的傷員。晨光落在廢墟上,把那些還在冒煙的彈坑和散落的物資照得清清楚楚,沒有一絲陰影可以藏人。

傍晚的時候,陳望山在瀋陽接到了電報。

他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當天各條戰線的彙總,孫福來新編的軍情簡報放在最上面,膠裝封面用牛皮紙裹著,上面只印了編號和日期,沒有標題。陳望山拿起電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沒有立刻放下。

窗外天還沒完全黑,遠處工業區的煙囪正往外吐著灰白色的煙,被風扯成細絲。他盯著那縷煙看了一會兒,把電報放在桌上,然後朝門口方向說了一句:“告訴鄭重遠,打得好。邊境的局勢暫時穩住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想起自己上輩子送外賣的時候,有一次接到一個超長距離的單子,單子上的地址在一個連導航都找不到的工業區角落,他騎著電動車找了整整西十分鐘才送到,路上還差點被一輛右轉不打燈的車別到溝裡。

當時他站在那扇鐵門前面喘氣,心裡想的是“總算送到了,總算不用扣錢了”。現在他坐在辦公室裡,隔著幾百里地,一支他親自簽過字的部隊剛剛在別人的土地上打完了這幾個月來最利落的一仗,而他只需要坐在這裡等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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