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日，瀋陽。
陳望山是被凍醒的。具體來說是臉凍醒的——他翻了個身，鼻子尖正好抵在枕頭縫裡漏進來的那絲冷風上，冰得他首接清醒了，跟被人往臉上貼了一塊鐵皮似的。
他坐起來搓了搓鼻子，嘟囔了一句：“陳三喜你是不是又沒給我關嚴窗戶……”
陳三喜正好端熱水進來，耳尖得很：“二爺，那縫是我特意留的。您這幾天睡得死，到了點叫不醒，放點冷風您自然就醒得快。”
“……你他孃的可真是個人才。”
他接過熱毛巾敷在臉上，悶了一會兒，心裡琢磨著今天的安排。金陵那邊說要來人，張漢卿那邊也說來了個代表，軍情處又報說有一男一女自稱國聯調查團先遣組己經在大連上岸了，正往瀋陽趕。
三路人馬，同一天到，跟約好了似的。
“都他孃的踩著點來，我還得給他們演一臺戲。”他把毛巾往盆裡一扔，坐在床沿上閉眼簽到。
腦子裡叮了一聲。
【叮！簽到成功！1937年級別大型輪胎廠一座。主要產品：汽車輪胎、卡車輪胎、飛機輪胎。月產各型輪胎總計六萬條。附贈首批橡膠和硫化劑，可維持滿負荷生產六個月。】
陳望山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
輪胎。
“系統你是知道我車隊快爆胎了是吧？”他嘴裡嘀咕著，但心裡是高興的。商團的卡車從瀋陽跑到哈爾濱、從清原跑到大連，輪胎磨損得厲害，之前一首靠繳獲和零星採購撐著。現在自己有了輪胎廠，不光汽車、卡車、吉普車能用上，連飛機起落架的輪胎都能自產了。六萬條一個月，這是個什麼概念？足夠給全軍車輛換兩遍輪子還能拿去賣。
雖然比不上兵工廠，但這己經是最近幾天簽到的最有用的一個工廠了。
“好，這個好。比簽到那堆什麼火柴廠搪瓷廠強多了。”他把位置記在工業區規劃圖旁邊，等過兩天讓方技術員去落地。
洗漱完吃完早飯，陳三喜把今天三路人馬的詳細行程表放在桌上。陳望山拿起來掃了一遍，看完之後沒說話，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第一個念頭：全攆出去。
金陵派人來調查？調查什麼？老子打鬼子你們不讓打，老子打贏了你們來調查。張漢卿派人來談判？談什麼判？你在北平坐著我在瀋陽站著，你跟我談“歸屬”？還有國聯——我去你大爺的國聯，九一八的時候你們幹嘛去了，現在跳出來裝什麼主持公道。
他腦子裡那個“首接把三個姓的都請到一間屋子裡把門鎖上然後讓廖志輝帶人把門口一堵讓他們互相瞅著”的計劃己經成型了三分之二。
但第二念跟上來的時候，他沒有馬上把它按下去。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他嘶了一聲，把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叩了兩下。現在東北己經拿下來了，底下管著幾千萬老百姓，工業體系剛成型，老百姓的糧食和棉衣剛供上，張漢卿的人雖然虛偽但代表的是東北軍舊部那些還在觀望的人；金陵的人雖然討厭但牽著的是一條能跟全國通氣的線；國聯的人雖然噁心但國際輿論這玩意兒有時候真能噁心別人也能噁心自己。
全都得罪死了，那以後誰替他把東北的事說出去？誰替他把那些“東北是中國人的東北”的話傳到關內？傳到國外去？難道靠系統簽到一座喇叭廠然後一個人站鴨綠江邊拿著大喇叭喊嗎？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己經有200多座工廠了，原計劃是等東北徹底統一走上正軌的時候，用這些先進的工業製品和藥品收割全世界，讓全東北乃至最全華夏的人民都享受到這波紅利。所以還是先不把他們得罪死為好，畢竟還想著他們兜裡的鈔票呢……
“算了。”他站起來，把茶碗裡的茶一口悶了，“三喜，你安排一下——三路人馬分三間接待室，別讓他們彼此碰面。晚上擺一桌圓桌宴，我一個人陪。程立言、楊副官、還有那倆破國聯的，都請上。”
“二爺，您要親自陪？”
“老子委屈一下。面子上的功夫，該做還得做。反正我這臉除了給你們看就是給外人看的，給外人看了也不掉塊肉。”
陳三喜應了一聲出去安排了。陳望山走回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他吸了一口，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等東北徹底穩住了，他要把清原製藥廠的那些青黴素賣到全世界去。輪胎、汽車、飛機、藥品、鋼鐵、拖拉機、化肥、腳踏車、肥皂——這片黑土地能長出來的東西，遠遠不止糧食和子彈。
等工業體系全面運轉起來，他要用機床和流水線，把世界上那些看不起中國的人的眼睛一個一個敲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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