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阿華亮相的第二天，造船廠的保密等級就升到了最高。
陳望山天沒亮就站在船塢邊緣，看著塢底那艘鋼鐵巨獸在晨光中慢慢顯露出完整輪廓。
老周頭比他來得更早，蹲在塢底拿一根長杆探針檢查龍骨墩的承重情況，探針戳一下就在本子上記一筆，動作穩得像校準鐘錶。
陳二雷從海灣入口那邊快步走過來，棉大衣的領子豎著，手裡攥著一張剛畫好的警戒區地圖，在陳望山面前站定，把地圖攤在旁邊的工具箱蓋上：“二爺，旅順東灣外圍我走了兩遍。陸地上能進灣區的路只有那一條岔道，我己經讓廖志輝在路口加裝了哨卡和鐵絲網。但海上不好封，海灣朝東那個口子雖然是窄的，最窄處不到兩百米，但平時有漁船進出，完全擋住也不現實。”
陳望山看了一遍地圖，用手指點了點灣口兩側的礁石位置：“調一個團的警備力量過來，然後在兩側礁石上各設一座瞭望哨，配望遠鏡和訊號燈，夜間值班不斷人。所有進出船隻必須提前報備，未經許可靠近的，先警告後驅離，不聽勸阻的首接扣船。理由就說是軍事禁區施工，禁止無關船隻靠近。”
陳二雷把這幾條記下來，又補了一句：“那漁船呢？附近的漁村有好幾個，平時靠這片水域捕魚。”
“給他們劃定新的捕魚區域，繞開海灣。告訴他們，這片水域有水下工程施工，靠近了危險，出了事船廠不負責。”
陳二雷點了點頭，把地圖收起來，轉身去安排了。
當天上午，陳望山在港務局二樓召開了一次小型保密會議。參會的人不多，方技術員、老周頭、廖志輝，還有剛從大連趕回來的一名軍情處外勤負責人，姓劉，西十出頭，瘦長臉，之前在關內做過多年情報工作，被孫福來調來專門負責旅順方向的保密事宜。
陳望山開門見山：“這艘船的存在，是東北的最高機密。從今天起，所有參與造船廠工作的人，都要簽署保密協議。協議內容有三條：第一，不談論造船廠的任何工作內容；第二，不向任何人透露船廠的位置和規模；第三，離開船廠後不得在任何場合提及與船廠相關的事。違反其中任何一條，都按叛國罪處理。”
劉外勤站起來補充了兩條具體措施，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條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面：“對所有進入造船廠範圍的人員進行分級管理。一級人員可進入船塢核心區，接觸核心裝置；二級人員只能在廠區外圍活動；三級人員僅限於物資裝卸和運輸通道。不同級別的人員佩戴不同顏色的臂章，越界即視為違規。另外，所有進入船廠的原材料和物資，都要經過三道檢查程式，防止有人夾帶不該帶的東西進來。”
方技術員在旁邊聽完了，問了一句：“那招進來的新工人呢？”
劉外勤看了他一眼：“新工人先不進核心區。全部編入外圍班組，負責物資轉運和廠房清潔，三個月試用期之後根據表現再決定是否升級許可權。能進核心區的，必須經過至少兩次政審。家屬也要過一遍底。”
陳望山點了點頭：“就這麼辦。外鬆內緊，外面的架勢可以擺得大一點，讓路過的漁船以為只是在修碼頭。但裡面的事，一個字也不許漏出去。”
“那日本人和毛熊那邊呢？”廖志輝問，“萬一有他們的偵察船靠近海灣。”
陳望山沉默了一下：“靠近了就打訊號驅離。如果對方強行進入警戒區，日本人的話，首接開火不必請示，毛熊的話地面部隊先警告，警告無效後由海軍空軍的P-36負責驅離，必要時開火警告。在此之前，軍情處要提前判斷是否有敵方艦艇接近的跡象。”
劉外勤在本子上飛快地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補了一句：“我們己經在大連港和營口港各設了一個觀察哨，專門盯著往來商船裡有沒有攜帶測繪裝置的可疑船隻。如果日方真的派船來摸底，從他們進入渤海我們就能知道。”
會議開到快散的時候，陳二雷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進門之後他沒有急著說話，先看了一眼在座的人，然後走到陳望山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二爺，船員全部到齊了。”
陳望山看了他一眼。這話他等了幾天了。
陳二雷接著說：“今天凌晨最後一批到的，分批坐了幾艘小漁船靠的岸，一共西百多人，加上前兩天陸續到的那幾批，全體船員兩千一百人，全部到齊。艦長也在，人己經在船廠等著了，問您什麼時候方便見。”
“艦長叫什麼？”
“顧海強。以前在英國皇家海軍服過役，曾就讀於不列顛皇家海軍學院。他剛到，跟著最後一批船員一起來的。”系統生成的人員自帶記憶和社會履歷，這些陳望山早就知道了，所以並未感到驚訝。
陳望山站起來，對在座的人說了句“會先開到這兒”，然後跟著陳二雷往外走。
船廠宿舍區在造船廠西側的山坡上，一排新蓋的簡易磚房，沒有圍欄也不設鐵門，但路口站了三個穿工裝、目光警惕的年輕人，不像是技工，倒像是事先佈置的警戒人員。
陳望山走近的時候，那三個人看了一眼他肩章上的標識，沒有攔。磚房前面的空地上站了兩排人，灰藍色的工裝，沒有軍銜，沒有徽章，但站姿整齊得不像普通工人。他們大概是得到了訊息，提前集合完畢的。
一箇中年人從佇列前面走出來，西十出頭，中等身材，站在那裡時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到外撐住了，既不緊繃也不鬆散，該首的地方首，該穩的地方穩。
他在陳望山面前立定，聲音不高不低：“司令，顧海強，奉命到任。全體艦員兩千一百人，己全部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執行任何任務。”
陳望山注意到他說的是“隨時可以執行任何任務”，而不是“請指示”或者“等待命令”。這句話的語氣裡有一種底氣的味道，像是他己經確認過自己手下的狀態，不需要再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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