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平時低了整整一個調：“二爺……這船，到底是什麼？”
陳望山轉過身，看著他們。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很少在人前顯露的光，像是把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終於擺到了桌面上：“這艘戰列艦。西萬五千噸排水量，主炮口徑西百零六毫米，可以碾碎世界上在役的任何戰列艦。這艘船，將是東北的海上長城。”
他當然知道這艘戰艦的詳細配置：標準排水量4.5萬噸，滿載5.7萬噸，艦體採用全新低阻高速艦型，最大航速33節，續航力極強。主炮為3座三聯裝MK7型406毫米50倍徑艦炮，配穿甲彈可擊穿同期主力艦裝甲；副炮10座雙聯127毫米高平兩用炮，兼顧對海防空。主裝甲帶厚307毫米，甲板分層防護抵禦航空炸彈。防空搭載密集博福斯40毫米機炮與厄利孔20毫米機炮，後期加裝雷達火控。可搭載3架水上偵察機，配備彈射回收裝置，兼顧遠端偵察校射。
但他也不需要說得太明白太清楚，只需要讓眾人知道這玩意目前乃至未來十幾年都是全球最強就行，說得多了，反而加大洩密的風險。
船塢裡又安靜了幾秒。然後一個站在後排的年輕軍官忽然敬了一個禮，動作很用力，啪的一聲，像是要把這聲脆響砸進空氣裡。
他身後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跟著敬禮，有的動作標準，有的手抬得有些亂，但沒有人猶豫。老周頭站在人群側面，沒有敬禮，只是蹲了下來，手掌按在船塢邊緣的水泥地上，像是在確認腳下的地面是真的。
方技術員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船塢邊緣，站在那艘戰列艦的陰影裡仰頭看著船體側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鉚釘和焊縫，像一個老工匠第一次見到超出他認知範圍的作品。他伸手摸了摸船殼鋼板表面的油漆，手指在漆面上停了一下，然後縮了回來，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司令，”他開口了，聲音恢復了那種工程師特有的冷靜，但尾音還帶著一絲不明顯的顫動，“這艘船，需要多少人維護？需要多少彈藥補給？需要什麼樣的船塢才能檢修？我們需要從現在開始做準備了。”
陳望山點了點頭：“所以我把你們叫來了。這艘船的存在，是東北的最高機密。在場的每一個人，從今天起，都負有保密責任。”
他走到船塢邊緣的平臺上，面對著眾人，聲音恢復到了平時那種平穩的調子，不高不低，每個字都落得很實：“關於這艘船的來源，以後如果有人問起來，口徑統一：九一八之前就開始秘密籌建，所有核心部件從國外分段進口，在多個地點分散加工，戰後集中到旅順完成總裝。這是我給你們的標準答案。在公開場合，它就是東北聯合造船總公司旅順第一造船廠的第一號產品。至於具體建造週期、技術引數和詳細圖紙，任何人問起，都讓他們來找我。”
他說完這些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洩密者，軍法處置。但這條規矩只對想洩密的人管用。在座的各位，我信得過。否則我不會讓你們站在這裡。”
船塢裡沒有人說話。但那些敬禮的手沒有放下來。
傍晚，陳二雷在港務局一樓找了個角落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喝了大半杯才慢慢緩過勁來。他抬頭看見陳望山從樓上下來，放下茶杯：“二爺，那艘船，什麼時候能出海？”
陳望山在他對面坐下，拿過茶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快了。但在這之前，我要確保它出去之後還能回來。”他喝了一口茶，“所以今晚你替我擬一道命令，旅順東灣列為最高等級軍事禁區。沒有我的親筆籤批，任何人不得進入。海面上劃定警戒區，無關船隻一律繞行。另外，明天讓方技術員組建一個專項小組，專門負責這艘船的維護和彈藥補給體系。所有工作都在嚴格保密條件下進行。”
陳二雷掏出本子記了下來，寫完之後他抬起頭，問了一句：“二爺，這艘船要是打仗，能打多遠？”
陳望山看了他一眼：“這艘船的主炮射程超過三十公里。也就是說，在這個時代，敵人還沒看見咱們的船，炮彈己經落到他們頭頂上了。”
陳二雷愣了一下，低頭又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不知道是記下了資料還是在寫別的什麼。陳望山沒有繼續往下說，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暗紫，再變成一片模糊的灰藍。他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海灣裡，幹船塢的輪廓正在暮色中漸漸隱去，但那艘衣阿華還在那裡，像一個從另一個時代闖入這個冬天的意外，被海浪聲包圍著，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意味著什麼，除了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