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警察局長周剛毅往街東頭走了約莫半柱香，就看到了所謂的清原縣公署——說句實在的，還不如瀋陽城裡的大戶人家的廂房氣派，就是一個不大的院子，圍著半人高的土坯牆，大門是褪了色的木門，上面釘著幾塊鬆動的鐵皮，風一吹，“哐當哐當”響，比火車還吵。
推開木門，院子裡光禿禿的，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只有幾間矮趴趴的瓦房，牆皮掉得厲害，有的地方還漏著風，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用破布勉強糊著，看著就可憐巴巴的。
“我的天爺，這就是縣公署？”陳二雷瞪圓了眼睛，手裡的皮箱子差點沒拿穩，“二爺，咱們這縣長當的，還不如在家當少爺自在呢！”
陳三喜也皺著眉，小聲唸叨：“這屋子看著就漏風，晚上睡覺不得凍醒啊？我得趕緊找幾塊布，把窗戶糊嚴實點。”
陳大勇依舊沒多話，徑直走到院子四周轉了一圈，回來對陳望山低聲道：“二爺，院子四周沒什麼異常，就是牆太矮，不安全，我讓護院們分兩班守著。”
“行，辛苦你了。”陳望山點點頭，又看向徐海，“海哥，你去安排一下，把行李搬進來，再讓三喜收拾出一間像樣的屋子，咱們先安頓下來。”
幾人忙前忙後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把院子收拾出點樣子。陳望山坐在唯一一間像樣的正房裡，手裡捧著陳三喜燒的熱水，心裡才算暖和了點。
剛坐沒一會兒，徐海就進來稟報：“二爺，外面來了幾個人，說是縣公署的公職人員，聽說您到了，過來拜見。”
“哦？他孃的，總算有人想起我這個縣長了。”陳望山挑了挑眉，放下手裡的熱水壺，“讓他們進來吧。”
進來的一共四個人，穿著五花八門，有穿長衫的，有穿短打的，還有一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警服，看著都沒什麼精神，一個個低著頭，眼神躲閃，一看就不是什麼有本事的主兒。
為首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穿著一件灰色長衫，彎腰弓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快步走上前，對著陳望山作了個揖：“屬下王懷安，是縣公署的文書，見過陳縣長！歡迎縣長蒞臨清原縣，屬下等有失遠迎，還請縣長恕罪！”
其餘幾人也連忙跟著作揖，嘴裡含糊地喊著“見過縣長”，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陳望山掃了他們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幾個人，估計都是混日子的軟骨頭，要麼依附張顯忠，要麼就是怕事，壓根指望不上。
“大家客氣了。”陳望山語氣平淡，沒什麼表情，“我剛到清原，對縣裡的情況不太瞭解，你們各自介紹一下自己的差事，再說說縣裡的情況。”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王懷安先開口，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淨撿好聽的講，什麼“百姓安居樂業”“地方太平無事”，聽得陳望山直想笑——就剛才街上那光景，還安居樂業？騙鬼呢！
剩下幾人也跟著附和，要麼說自己差事清閒，要麼說縣裡沒什麼大事，全程避重就輕，壓根不提張顯忠，也不提賭坊。煙土那些爛事。
陳望山越聽越不耐煩，剛想開口打斷，就見那個穿警服的漢子往前站了一步，抬起頭，眼神堅定，語氣也擲地有聲：“縣長，他們說的都不對！”
這話一齣，其餘幾人都嚇了一跳，王懷安連忙拉了拉他的胳膊，擠眉弄眼地示意他別亂說話，可那漢子壓根不理會。
陳望山眼前一亮，打量著這個漢子——約莫三十出頭，身材挺拔，穿著洗得發白的警服，肩膀上的警徽雖然有些磨損，但依舊看得清晰，臉上稜角分明，眼神正直，沒有絲毫諂媚，跟其餘幾人比起來，簡直是鶴立雞群。
“哦？你說說，哪裡不對？”陳望山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多了幾分興趣，“你是誰？在縣裡管什麼差事？”
那漢子對著陳望山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朗聲道：“回縣長，屬下週剛毅，是清原縣警察局局長，手下一共十三個警察，管著縣裡的治安。”
周剛毅？
陳望山心裡一動，這不就是他一直想找的。跟張顯忠不和的警察局局長嗎？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了，而且看著，還真是個正直的硬骨頭。
“你繼續說，他們哪裡說得不對。”陳望山示意他往下說，眼神里的賞識更濃了。
周剛毅深吸一口氣，絲毫不怕得罪人，直言道：“縣長，咱們清原縣，根本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安居樂業！張顯忠的警備隊，在城裡開賭坊。賣煙土，收保護費，欺壓百姓，甚至強搶民女，無惡不作！”
他一邊說，一邊攥緊拳頭，語氣裡滿是憤怒和無奈：“屬下想管，可手下就十三個警察，裝備落後，連像樣的槍都沒有，根本不是警備隊的對手。那些士紳，趙萬福和孫殿臣，又跟張顯忠勾結在一起，狼狽為奸，搜刮民脂民膏，百姓們苦不堪言，卻敢怒不敢言！”
旁邊的王懷安等人嚇得臉都白了，一個勁地使眼色，可週剛毅就跟沒看見似的，繼續說道：“屬下幾次想向上級稟報，都被張顯忠攔了下來，他還威脅屬下，要是再多管閒事，就卸了屬下的胳膊！”
說完，周剛毅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陳望山：“縣長，您是從瀋陽來的，屬下知道您有本事，求您救救清原縣的百姓，好好管管張顯忠這群惡霸！屬下就算拼了這條命，也願意跟著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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