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合同簽訂章程起草得比陳望山預想的快。
頭天晚上他跟陳三喜說了大概意思，這小子毛筆字寫得好，一筆一劃端端正正，看著就讓人放心。陳望山坐在旁邊口述，陳三喜趴在桌上寫。
內容也不復雜：同業會成員四家，布匹統一由華興布莊供貨，統一零售價每匹一兩，不得私自降價漲價，違者取消供貨資格。會員每月按進貨量繳納會費，會費用於公共開支——其實陳望山也不知道公共開支要花什麼錢，先寫上再說。
末尾留了簽字畫押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錢德茂三人就來了。每人換了身新衣裳，錢德茂穿的是深褐色綢面棉袍，李掌櫃是藏青色，周掌櫃是灰藍色，站在縣公署門口排成一排，像三根顏色不同的蠟燭。
陳二雷把人領到偏廳，陳望山已經坐在那兒等著了。桌上擺著四份章程，墨跡還沒幹透，飄著一股松煙味。旁邊放著一盒印泥，是陳三喜從瀋陽帶回來的，一直沒用過，今天總算開了封。
“三位掌櫃，章程我擬好了，你們看看。”陳望山把紙推過去。
錢德茂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微皺，又看了一遍。李掌櫃和周掌櫃湊過來，三人腦袋擠在一起，像三隻搶食的雞。
“陳東家，這價格......”李掌櫃猶豫了一下，“每匹一兩，跟我們以前賣的差不多，可您給我們的進貨價是多少？”
“七錢。每匹布我賺三錢，你們也賺三錢。”
陳望山這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到錢德茂愣了一下。正常情況下，供貨商不會把自己的利潤告訴下游，可這位倒好，直接攤在桌面上，連算盤都不用打。
“陳東家，您這價格......”錢德茂嗓子有點幹，“可當真？”
“白紙黑字，還能騙你？”陳望山靠在椅背上，“不過有一條，現結。不賒賬，不押款。你們賣布也是現結，應該沒問題吧？”
三人對視一眼，錢德茂帶頭點頭：“沒問題。我們做布莊的，向來現結。”
“那就簽字畫押吧。”
錢德茂第一個拿筆，在四份章程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他寫字很慢，一筆一劃，像是在刻碑。簽完了又從懷裡掏出印章，湊到嘴邊哈了口氣，用力按下去，啪的一聲，印泥洇開一小圈紅。
李掌櫃和周掌櫃跟著簽了，李掌櫃的手有點抖，簽字的時候筆尖戳破了一個小洞，他趕緊拿手指頭按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陳二雷最後一個籤，字寫得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陳”字的耳朵旁寫成了兩筆，怎麼看怎麼彆扭。陳三喜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被陳二雷瞪了一眼：“笑啥笑？你行你來？”
“又不是我籤。”陳三喜憋著笑，把頭扭到一邊。
“行了，狗爬也是字。”陳望山把一份章程摺好收起來，剩下的三份分給他們，“從下個月初一開始，你們來華興布莊提貨。先說好，每月每家限量，頭兩個月每家每月五十匹，賣得好再加。”
“五十匹......”錢德茂算了一下，一個月五十匹，賣完賺十五兩，一年一百八十兩。比往年少了些，但勝在穩當，不用操心貨源，不用壓庫存，也不用擔心布價忽高忽低。
“嫌少？”
“不嫌不嫌。”錢德茂連忙擺手，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陳東家栽培。”
送走了三人，陳二雷在院子裡美得直轉圈，轉得陳大勇眼暈。
“二爺，您現在可是清原縣的布匹大王了！四家布莊都聽您的，全縣的布都是咱們的！”
“少得意。”陳望山拍了
陳望山回到屋裡，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算算日子，他到清原縣已經二十多天了。從火車上醒來那一刻到現在，好像沒過多久，又好像過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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