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機械廠，李茂才已經把三支槍拆成了一堆零件。槍管。槍機。扳機組。槍托，整整齊齊擺在油布上，像一具被解剖的屍體。兩個技工拿著細銼刀和砂紙，一點一點地除鏽，動作不緊不慢。
李茂才指著桌上的一排小零件說：“東家，您看這個，扳機彈簧斷了，得重做一個。槍托上的裂痕不礙事，拿膠木粉填上就行。槍管沒問題，膛線還在，打出去子彈不飄。”
陳望山拿起一根槍管，對著窗戶往外看。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槍管裡投下一道光柱，膛線的紋路清晰可見，一道一道，像是用旋刀刻出來的。
“行，你說了算。”他把槍管放下，“三天後我來取。”
第三天，陳望山一早就來了。
李茂才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拎著一支修好的步槍，槍身重新上了油，木頭槍托打磨過，包了漿，看著油潤潤的，像老傢俱。槍機鋥亮，拉起來順滑利落，扳機扣起來清脆有聲。
“東家，您試試。”李茂才把槍遞過來。
陳望山接過槍，在手裡掂了掂。比原來輕了不少——李茂才把多餘的鏽皮去掉了，還換了一根更輕的槍托。他端起來瞄了瞄，準星照門一條線，手感不錯。
“走，去後面試試槍。”
廠區後面的空地有一道土坡，坡上豎著幾塊木板，是李茂才讓工人搭的靶子。陳大勇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他把一塊木板立在五十步外，自己退到一旁。
陳望山趴在土堆上，把槍架好，瞄準那塊木板。他上輩子別說打槍，連真槍都沒摸過，這會兒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二爺，穩住，慢慢扣。”陳大勇在旁邊說。
陳望山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收緊。
“砰！”
槍響了。後坐力撞在肩膀上，比他想象的重得多，整個人都震了一下。濃烈的硝煙味鑽進鼻子，嗆得他眼睛發酸。他眯著眼往遠處看——木板還在，完好無損。
打偏了。
陳大勇忍著笑，重新立了一塊木板。陳望山又打了一槍，還是偏了，子彈不知飛哪兒去了，連土坡上的泥都沒濺起來。
“二爺，您別瞄太久，越瞄越偏。”陳大勇忍不住說，“感覺差不多了就扣。”
陳望山瞪了他一眼，把槍重新架好。第三槍，他想試試快速瞄準的感覺，隨便對了一下準星就扣了扳機。
“砰！”
子彈打在木板旁邊的一叢枯草上，草葉子炸開，一隻灰褐色的大野兔從草叢裡竄出來，跑了兩步，忽然翻了個跟頭，不動了。
陳大勇愣了一下，跑過去一看，野兔後腿上有個血洞，還在抽搐。他拎著兔耳朵提起來，掂了掂，回頭衝陳望山咧嘴笑了。
“二爺，好槍法！這兔子少說三斤重！”
陳望山面無表情地把槍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心裡其實美得很，臉上卻不敢露出來，怕被李茂才笑話。
“碰巧的。”他說。
“巧得好！”陳大勇已經把兔子綁在腰上了，“晚上加餐！”
李茂才也笑了，拿過槍檢查了一遍槍膛和擊發機構，確認沒問題，點了點頭：“東家，這槍好使。剩下的十三支下午就能全部裝好，子彈也清完了，能用的四百多發。”
陳大勇把槍和子彈裝上車，陳三喜抱著一隻剝了皮的兔子坐在車尾，臉上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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