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機械修理廠派上用場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陳望山就被院子裡叮叮噹噹的聲音吵醒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想再眯一會兒。可那聲音沒完沒了，像是有人在拿鐵錘砸什麼東西，一下接一下，砸得他腦仁疼。
“三喜！”他喊了一聲。
陳三喜端著熱水推門進來，鼻尖凍得通紅：“二爺，您醒了？大勇哥在院子裡擦槍呢，說是怕生鏽，一早起來就折騰。”
陳望山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院子裡，陳大勇蹲在井臺邊，把那十六支破槍一字排開，拿塊粗布蘸著油，一支一支地擦。槍身上的鏽被他蹭掉了一層，露出下面暗沉的鐵色。他擦得很認真，連槍管縫隙裡的泥垢都拿竹籤剔出來了。
“大勇，吃了嗎？”陳望山裹著棉襖走出來。
“沒呢，先把這些弄完再說。”陳大勇頭也不抬，“二爺，這些槍底子不差，就是放久了。送到廠裡，李師傅肯定能修好。”
陳望山蹲下來，拿起一支已經擦過的槍，對著晨光看了看。槍管筆直，膛線雖然淺了，但還能用。他把槍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吃了飯就送過去。三喜，饅頭好了沒？”
“好了好了！”陳三喜從廚房端出一屜雜糧饅頭，熱氣騰騰，麥香味兒飄了一院子。
三個人就著一碗鹹菜疙瘩，一人啃了兩個饅頭。陳三喜吃得慢，手裡的饅頭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陳大勇兩口一個，吃完了又去井邊打水喝，咕咚咕咚灌了一氣。
“走吧。”陳望山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來。
驢車昨天就套好了，停在院門口。陳大勇把十六支槍用麻袋裹好，碼在車上，又蓋上兩層舊棉被，從外面看，跟拉了一車破棉絮似的。陳三喜抱著暖爐坐在車尾，腿懸在車板外面晃盪。
驢車晃晃悠悠出了縣城，沿著土路往山溝裡走。冬天的早晨，田野裡白茫茫一片，枯草上結著厚厚的霜，踩上去沙沙響。遠處的山丘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陳三喜縮著脖子，把暖爐抱得更緊了：“二爺，您說李師傅真能把這些槍修好？我看著那鏽，跟長在鐵上了似的。”
“修不好就當廢鐵賣。”陳望山頭也沒回，“收廢鐵的給多少錢一斤來著？”
陳三喜當真了，掰著指頭算：“鐵價現在大概三分錢一斤，一支槍七八斤，十六支一百多斤，能賣三塊多......”
陳大勇回頭看了他一眼：“二爺說笑的，你也當真？”
陳三喜閉了嘴，把臉埋進暖爐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到了山溝裡的機械修理廠，廠長李茂才正蹲在車間門口抽菸。他穿著一身油漬麻花的藍色工裝，頭上那頂鴨舌帽歪戴著，手指夾著菸捲，眯著眼，看著像個老農民。見驢車過來，他把煙掐滅在鞋底上，站起來迎了過去。
陳望山向他說明了來意。
李茂才解開麻袋，拿起一支槍端詳了半天。他把槍舉到眼前看了看槍口，又拉了拉槍栓——拉不動。他皺了皺眉，把槍翻過來，又看了看槍托上的劃痕和蟲蛀的洞，撇了撇嘴。
“這玩意兒比我年輕不了多少。”
陳望山靠在驢車上，抱著胳膊：“能修嗎？”
李茂才沒回答，把那支槍夾在兩腿之間，一隻手握槍托，一隻手使勁拉槍栓。“咔”的一聲，槍栓紋絲不動。他又往槍機縫隙裡滴了幾滴機油，等了半分鐘，再使勁一拉——這回動了，但拉得吃力，像是在拽一根生鏽的鐵絲。他來回拉了幾下，越來越順，最後“咔嚓”一聲，槍栓復位，清脆利落。
他把槍舉到耳邊扣了扣扳機，擊發彈簧“當”的一聲響，乾脆有力。
“能修。”李茂才把槍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鏽灰，“就是費工夫。這些槍保養得不好，但底子還在，膛線沒怎麼磨損。給我三天時間，還您十六支能響的槍。”
陳望山大喜，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子彈呢？那些子彈有的長了綠鏽，還能用嗎？”
李茂才走到驢車旁，開啟一個子彈箱，挑出一顆長了綠鏽的子彈。他拿工具把彈頭拔下來，倒出裡面的火藥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把彈殼湊到眼前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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