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剛毅的舊倉庫布莊生意火爆，錢有了，可槍還是沒著落。
陳望山正發愁，周剛毅忽然來縣公署找他，進門先東張西望，確認院子裡沒外人，才湊近了壓低聲音說：“縣長，有件事我憋了好幾天了，不知道該不該說。”
陳望山看他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笑了：“你說，天塌不下來。”
周剛毅吞吞吐吐地交代——當年張顯忠剛當上警備隊長時，曾從警察局“充公”了一批舊槍械，說是要上繳省裡，實際上根本沒運走，就藏在城隍廟後面的一個廢棄倉庫裡。那倉庫年久失修，門鎖都鏽死了，張顯忠早忘了這茬。周剛毅也是前幾天幫鄰居找走丟的雞，無意中發現的。
“裡面少說有十幾支槍，還有幾箱子彈藥。”周剛毅搓著手，“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用，放了快十年了。”
陳望山眼睛一亮，真是瞌睡來了遞枕頭，拍桌子站起來：“去看看！現在就去！”
天快黑了，他帶著陳大勇和周剛毅，三個人摸黑溜出縣公署。陳三喜正在院子裡收晾曬的被褥，見他們要走，小跑著追上來，怯生生地問：“二爺，我......我也想去，萬一需要幫忙呢？”
陳望山看了看他瘦小的身板，又看了看他懷裡還抱著的被褥，猶豫了一下：“你跟著也行，別出聲，別添亂。”
陳三喜連忙點頭，把被褥往欄杆上一搭，搓了搓凍僵的手，小跑著跟在後頭。
四個人沿著城牆根兒往城隍廟方向走。夜風颳得緊，吹得枯樹枝嘩嘩響，月亮被雲遮了大半，街上黑漆漆的，偶爾有野狗叫兩聲，聽著瘮人。陳三喜縮著脖子，緊緊跟在陳大勇身後，鞋底踩在凍硬的土路上，嘎吱嘎吱響。
“三喜，你走路能不能輕點？”陳大勇頭也不回地說。
陳三喜趕緊放輕了腳步，可土路凍得硬邦邦的，再怎麼輕也有聲。他乾脆踮著腳尖走，像只偷油的耗子。
走到城隍廟後巷時，巷子又窄又黑，兩邊的牆根堆著些破壇爛罐，風一吹，嗚嗚咽咽的，聽著像有人在哭。陳三喜的腿開始發軟，手不自覺地抓住了陳大勇的衣角。
“別拽我衣服。”陳大勇抖了抖胳膊。
陳三喜鬆開手，又抓住了陳望山的袖子。
話音剛落，牆角黑影裡“嗖”地竄出一隻野貓，“嗷”的一聲從陳三喜腳邊躥過去。陳三喜嚇得“啊”了一聲，腳下一滑，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上，整個人往前一撲，摔了個狗啃泥。
周剛毅在巷子盡頭停下來，指著前面一座低矮的破房子：“就是這兒。”
倉庫確實夠破的。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露出黑漆漆的房梁，牆上糊的黃泥脫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的亂石。門是兩扇厚木板拼的，上面掛著把拳頭大的鐵鎖，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陳大勇上前看了看鎖，從腰間拔出短刀，把刀背插進鎖梁裡，一使勁，“咔”一聲脆響，鏽鎖應聲而斷。
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夾雜著老鼠屎的騷臭和鐵鏽的氣味。陳三喜掏出隨身帶的打火機——這是他貼身收著的寶貝，平時給陳望山點菸用的，“咔嚓”打著了，火苗在黑暗中跳了兩下，照亮了屋角。
牆角堆著幾個木頭箱子，上面落滿了灰，蛛網縱橫，最上面的箱子上還蹲著一隻大老鼠，被火光照了一下，“吱”的一溜煙跑了。陳三喜嚇得往後縮了半步，手裡打火機差點掉地上。
“穩住。”陳望山接過打火機，照了照。
箱子一共五個，三個長的，兩個方的。陳大勇撬開一個長箱子，裡面整整齊齊躺著六支步槍。槍身上全是鏽，槍栓拉不動，槍托上還有幾道深深的劃痕，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但大部件都在，刺刀卡座還在，槍管也沒彎。
“老套筒。”周剛毅拿起一支，掂了掂，“漢陽兵工廠的貨，少說十來年了。”
陳望山又撬開另外兩個長箱子，裡面裝著十支同樣的步槍。十六支，跟周剛毅說的一樣。
方的箱子裡是子彈。開啟一看，黃澄澄的彈殼碼得整整齊齊，但有些銅殼上長了綠鏽，上面還蒙著一層灰。陳大勇拿起一顆，在衣服上擦了擦，湊到火光前看了看：“受潮了，但沒爛。”
“先搬回去。”陳望山把打火機還給陳三喜，“能不能用，讓廠裡看看再說。”
陳三喜接過打火機，揣進懷裡，蹲下去搬子彈箱。箱子比他想象的沉，他一使勁，臉憋得通紅，箱子只抬起來一寸，又落回地上。陳大勇看了他一眼，一隻手拎起箱子夾在腋下，另一隻手又拎起一個，跟提兩隻菜籃子似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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