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樹大招風德興布莊，清原縣最大的綢布店，坐落在縣城最熱鬧的西街口。三間門面，金字招牌，掌櫃的姓錢，叫錢德茂，四十出頭，白白胖胖，留著兩撇精緻的小鬍子，穿一身綢緞長袍，手指上戴著個碧玉扳指。
此刻，錢德茂正坐在店裡的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壺上好的龍井，可他一口都沒喝。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盯著對面的兩個人，眉頭擰成了疙瘩。
對面坐著的是縣裡另外兩家布莊的掌櫃——一個姓李，一個姓周。李掌櫃瘦高個，穿灰布長衫，手裡捏著一把摺扇，大冬天的也不忘扇兩下；周掌櫃矮胖，穿著深藍色的棉袍，肚子圓滾滾的，坐在椅子上像一口鐘。
“錢掌櫃，您倒是說句話啊。”李掌櫃把摺扇一合，在桌上敲了敲，“那家新開的布莊，三天賣了上百匹布，咱們的生意掉了一大截。再這麼下去，我這鋪子就得關門了。”
周掌櫃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我那邊這個月連十匹布都沒賣出去，往年這時候怎麼也能賣個三四十匹。錢掌櫃，您路子廣，得想個辦法啊。”
錢德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想什麼辦法？”他不緊不慢地開口，“人家開門做生意，一不偷二不搶，你還能不讓人賣？”
“話是這麼說......”李掌櫃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可他那布，質量好，價格還便宜，咱們拿什麼跟人家比？我問了，他那布一匹只賣一兩，成本至少七八錢，算上運費。人工，他賺什麼？這裡頭肯定有貓膩。”
錢德茂瞥了他一眼：“什麼貓膩？”
“說不定......”李掌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只有三個人能聽見，“說不定是賊贓。要不就是偷來的。搶來的，不然哪能那麼便宜？”
周掌櫃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錢掌櫃，要不咱們報官吧？讓警備隊去查查他，看看他那布到底什麼來路。”
錢德茂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叩了兩下。
他在清原縣做了二十年生意，什麼風浪沒見過。這家新開的布莊，他早就派人打聽過了——掌櫃的叫陳二雷，是個外來的年輕人，背後老闆是誰，沒人知道。鋪子不大，位置也偏，可那布的質量，他看了都眼紅。
他讓人買了兩尺回來，拿在手裡一摸，心裡就涼了半截。這布，別說清原縣，就是拿到奉天去賣，也是上等貨。而且人家賣一兩，他店裡同等質量的布，至少要賣一兩八。
這不是搶生意，這是要命。
“報官？”錢德茂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股意味深長，“你們覺得，官府會管這閒事？”
李掌櫃一愣：“怎麼不管？咱們每個月孝敬張隊長那麼多——”
“噓——”錢德茂豎起一根手指，打斷了他。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確認外面沒人，才轉身回來，重新坐下。
“張隊長那邊，我自然會去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不能說是報官。咱們跟張隊長是什麼關係？是朋友。朋友之間，互通有無，幫個小忙，那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掌櫃和周掌櫃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
“還是錢掌櫃想得周到。”李掌櫃豎起大拇指，“那......您看，咱們出多少合適？”
錢德茂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塊？”周掌櫃試探著問。
錢德茂搖了搖頭：“每人三百。咱們三家，湊九百塊。張隊長那邊，我去送。”
李掌櫃倒吸一口涼氣：“九百塊？這也太多了吧？”
“多？”錢德茂冷笑一聲，“那家布莊三天賣了上百匹布，進賬七八十兩。再讓他開一個月，你我連西北風都沒得喝。九百塊，買個安穩，值不值？”
李掌櫃和周掌櫃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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