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咱們就分頭行動。擴張的事海哥去辦，你倆合計個招人計劃。周剛毅警察局那五十人，他自己挑人，待遇跟保安大隊一樣。”陳望山放下茶壺，看向徐海，“需要多少時間，給個準數。”
徐海想了想：“一個月。從招募到初篩到編入連隊。一個月夠了。”他轉頭問孟長山，“老孟，訓練這塊你定，一個月夠不夠？”
“基礎訓練一個月湊合。投彈。射擊。擲彈筒操作，這些得上靶場練。擲彈筒手得挑人——不是誰都能當的，得會算距離，會看角度，識字最好。”孟長山說，“我打算從現有的老兵裡挑十個先學，學會了再去教新兵。”
“那就這麼定了。一個月後我要看到三百人。”陳望山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勤務兵正把晾在繩子上的被褥收下來。陽光下，被褥上的補丁一塊一塊的，像打滿了補丁的帆。
下午，周剛毅被叫來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警服，肩膀上的警徽磨得露出了底銅。進門的時候他在門口跺了跺腳，把鞋底的泥磕掉——他這個習慣跟孟長山一模一樣，可他沒當過兵，他只是在警察局幹了十年，天天在外面跑，鞋底老是沾泥。
“縣長，您找我？”周剛毅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進來坐。”陳望山指了指椅子。
周剛毅走進來，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跟上次在破倉庫裡翻舊槍的時候比起來，他瘦了些，顴骨高了，眼窩深了，但眼神比之前亮。年前陳望山給他撥了一批新裝備——十支毛瑟步槍，還有一批從兵工廠調撥的子彈——他手下的警察換裝以後，精氣神明顯不一樣了。
“警察局擴編，從十三個擴到五十。你當局長，人事你說了算。”陳望山開門見山。
周剛毅愣了一下，隨即點了下頭。他沒說“多謝縣長栽培”，也沒說“屬下一定盡力”，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他想了想，說：“人從哪來？”
“跟保安大隊一樣，招。你挑你信得過的。”
“待遇呢？”
“跟保安大隊一樣。月餉四塊起步，管吃管住管被服。”
周剛毅又點了一下頭。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每次審訊嫌疑人之前都是這個動作。
“五十個人的話，裝備得跟上。”他說，“槍，子彈，手銬，警棍。我現在庫房裡那幾支老套筒，打三槍卡一次殼，不好意思拿出去。”
“槍從兵工廠領，跟保安大隊用一樣的毛瑟。子彈管夠。手銬警棍我讓機械廠做。”陳望山頓了頓，“但有一條——你的人，得能打。不是欺壓百姓的那種打，是對付地痞流氓土匪的時候，敢上，敢開槍。”
周剛毅聽眼皮跳了一下，說：“我挑人有個規矩——先問膽子，再問本事。膽子小的，槍法再好也不要。”
“那就這麼定了。一個月後，我要看到五十個能打的警察。”
周剛毅站起來，敬了個禮。他的敬禮動作有點生疏——警察的敬禮跟軍隊不一樣，手是平著抬起來的，但他每次都抬得太高，指尖差點戳到帽簷。陳望山沒糾正他，只是點了下頭。
周剛毅走到門口，停下來，轉過身。
“縣長，還有個事。”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說。”
“張顯忠那邊，最近沒什麼動靜。但我聽說他派劉麻子去柳河了，見了個什麼人。我的人跟到城門口就跟丟了，柳河那邊不歸咱們管。”周剛毅的眉頭擰了一下，“您當心點，不去主動招惹是好事，但他要是狗急跳牆，也得防著。”
“知道了。”陳望山說，“繼續盯著。”
周剛毅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的皮鞋踩在縣公署的水泥地上，咯噔咯噔響，腳步聲很穩，一步是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