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治安管理治安的變化比學堂更早被感知到。
不光是學生們有學可上，街頭的風氣也在悄然改變。
年前陳望山剛來的時候，街上三三兩兩蹲著些吊兒郎當的人，歪戴帽子斜叼煙，看誰不順眼就上去碰瓷訛錢。現在這些面孔一個都不見了。有的去了保安大隊——孟長山收了幾個改邪歸正的，條件是先跑三十里地再說。有的離開了清原縣，大概是覺得這邊油水榨不出來了。
東街口原來的那個賭檔，是張顯忠手下一個姓馬的外號馬癩子開的。門面不大，裡頭就幾張桌子，推牌九的。擲骰子的，天還沒黑就聚滿了人，輸光了銀錢的農民蹲在門口哭，沒人管。
正月過了沒幾天，周剛毅親自帶了五個警察上門，把賭桌掀了，骰子牌九裝進麻袋當場燒燬，馬癩子被銬在門柱上示眾了兩個時辰，臉都丟盡了。
賭檔的門板被卸下來，靠在牆根，再也沒裝回去過。後來那間鋪子被一個賣簸箕篾器的人租了去，把牆重新粉刷了一遍，看著倒比以前順眼。
大煙館是正月二十五關的。
這個比賭檔難弄。開煙館的姓鄭，叫鄭老三，是孫殿臣的遠房外甥。鋪面開在西街背巷裡，不大，但生意不差——清原縣吸大煙的人不多，可總歸有幾個，都是被這煙館勾上的癮。
周剛毅去查封的時候，鄭老三站在門口攔著，說這鋪子是孫老爺的產業，誰敢動就是不給孫老爺面子。周剛毅沒跟他廢話，把他往旁邊一推，帶著人進去把煙槍煙燈煙膏子統統抄了，滿滿三個麻袋，但是這玩意又不能燒，請示了縣長之後，決定先進行回收，扔給藥廠，看能不能變廢為寶。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小聲說：“怎麼就突然抄了？前幾年不是一直開著嗎。”
旁邊的人咂了咂嘴：“你也不看看現在是誰的天下。縣長都換了，他還能蹦躂幾天？”
鄭老三被押走的時候一路罵罵咧咧，說要去省裡告狀，又說他姨父孫殿臣不會放過他們的。但沿街的鋪子除了他自家人，沒一個出來幫他說話的，就連孫殿臣本人也閉門不出，只讓管家出來看了一眼，又回去了。
正月二十八，地痞頭子侯三被擒。
侯三是清原縣本地人，三十來歲，手下七八個小混混，專門在城外通往縣城的路上訛詐過往的小商小販——挑菜的。賣柴的。趕集的最怕碰到他。他不搶大商隊，專吃散戶，每次不多要，十個銅板或者一把菜，被訛的人也懶得報官。周剛毅早就想動他，但侯三狡猾，城門口有人放風，巡警一出來他就躲。
這次周剛毅沒騎腳踏車。他帶了兩個穿便衣的警察，挑著擔子假裝進城賣蘿蔔，蹲在城門口等了大半天，把侯三等了出來。人被扭住的時候周剛毅拍了拍他的臉，讓他把他手下那七八個人的名字一個一個念出來。侯三還想充好漢，結果剛猶豫了一下，周剛毅直接命人把他按在地上銬了押走。
據說當天晚上城門口破天荒地有人放了一掛鞭炮——不是過年剩下的，是賣菜的老孫頭自己掏錢買的。他說侯三訛了他三年，今天總算可以踏實進城了。那掛鞭炮噼裡啪啦炸了得有一分鐘，紙屑飛了一地，被風一吹，紅的白的混在一起，打著旋往城外飄。
開春以後，藥鋪的生意也上來了。
年前許世安搞的半價促銷把名聲打了出去，過了年就不半價了，但來買藥的人反而更多了。阿司匹林賣得最好，頭疼腦熱發燒牙疼，誰來了都問有沒有“那個小白片”。
許世安乾脆把阿司匹林擺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旁邊立了個小木牌，寫著“退燒止痛，一片見效”。木牌是藥鋪夥計自己刻的，字歪歪扭扭，但勝在誠意。
碘酒和紅汞也賣得不錯。開春以後，農民開始下地幹活了，鋤頭磕到腳。鐮刀割到手的事天天都有。以前這種傷口拿灶灰抹一抹就算了，現在知道了——先拿碘酒擦，再拿紅汞抹，包上紗布，三天結痂。
有老漢來買碘酒，攥著瓶子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唸叨“這洋玩意兒真管用”。許世安說不是洋玩意兒，是清原縣自己產的。老漢不信，說清原縣還能產這個？許世安也解釋了，只說“您用著好就行”，又把用法仔細交代了兩遍。
正月底，有個穿綢緞長袍的商人模樣的中年人進了藥鋪門，先是在藥櫃前轉了一圈，然後拿起一瓶碘酒對著窗戶光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盒阿司匹林，倒出一片捏在手裡端詳。看了半天，轉頭問許世安：“掌櫃的，這藥是你們自己產的？貨量足不足？”
許世安正寫藥方，抬起頭：“是華興藥廠產的。您要多少？”
“我要是要得多，價格能不能便宜？”
許世安把毛筆擱下，沒有立刻回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來人——綢緞長袍，但款式樸實不張揚；手指乾淨，指甲剪得整齊；口音帶著奉天腔。他斟酌了一下：“這位爺不是本地人吧？”
中年人笑了笑，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說：“奉天來的。聽人推薦說你們這藥鋪在西醫圈裡小有名聲，特意來看看。”
他頓了頓，“如果合適，我想在奉天幫你們代銷。”
許世安把他引進了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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