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鋼鐵與電波二月十九,陳望山起床後,照例簽到。天已經亮了,窗紙上蒙著一層灰白的霜,陳三喜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在木頭上,咚一聲,停一下,又咚一聲。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1931年小型鍊鋼廠一座!裝置。技工。初期原料已全部配齊,可選擇在清原縣周邊隱蔽地點落地開工!主要產品:粗鋼月產五十噸,可軋製鋼板。鋼筋。鋼軌。附贈首批鐵礦石和焦炭,可維持滿負荷生產兩個月。】
鍊鋼廠。月產粗鋼五十噸,可軋製鋼板。鋼筋。鋼軌——系統最後這句話讓他虎軀為之一振。兵工廠每月造槍造炮造手榴彈,鋼板和銅材全靠系統初始原料撐著,他私下問過李茂才,庫存還能頂多久,李茂才說最多兩個月。
兩個月後要是還沒穩定的鋼材來源,毛瑟步槍的槍管。擲彈筒的炮管。手榴彈的彈體,全得停工等料。這座鍊鋼廠來得正是時候。五十噸粗鋼不算多,但夠兵工廠用一個月還有餘,剩下來的還能勻給機械廠做農具。給水泥廠做裝置配件。
連著十幾天都是些作用不大的民生工廠,終於簽出個有用的了!
陳三喜正把劈好的柴往廚房裡抱,見他站在門口,停下腳步:“二爺,今兒又起這麼早?”
“睡不著。”陳望山接過毛巾擦了把臉,“今天出城,去工業區。”
吃過早飯,驢車晃晃悠悠出了城。陳大勇坐在前頭趕車,鞭子搭在膝蓋上沒怎麼用,驢認識路,走到歪脖棗樹底下自己就停了。
陳望山把鍊鋼廠投放在兵工廠東側的一片空地上——離兵工廠近,鋼板軋出來直接進車間,省一道轉運。青磚廠房比爆炸物工廠更大,車間裡並排擺著小型轉爐和軋機,地上鋪著鐵軌,礦車停在軌道盡頭,爐口的火光映在牆上,把整間車間照得通紅。負責技術的廠長姓馮,四十出頭,國字臉,眉毛粗短,手掌上全是老繭,說話帶河南口音,一開口就是“中。中”。
陳望山繞著轉爐轉了一圈,馮師傅跟在後頭說軋鋼機現在能軋三種規格——四毫米鋼板做槍機沖壓件夠用,六毫米的做炮管底座,再厚一點可以做鐵軌。
陳望山問了一句鐵軌能不能軋,馮師傅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尖上的炭灰,說能軋是能軋,但眼下這點產量鋪不了幾里地。陳望山沒多說什麼,只是交代先把兵工廠的訂單排滿,剩下的再輪給水泥廠做裝置配件。
從鍊鋼廠出來,他又到爆炸物工廠看了看。郭振海正蹲在車間門口,面前擺了一排新裝好的擲彈筒彈藥,彈殼上刻了新的批號。他見陳望山進來,從地上撿起一枚彈頭,指著藥柱底部說:“東家,配方調了——TNT加了一成,木粉比例壓了半成,藥柱密度比以前高,膛壓更穩。射程遠了十米。”他把彈頭放回托架,又補了一句,“等鍊鋼廠那邊軋出四毫米鋼板,彈體沖壓還能再薄一絲,重量輕了,射程還能再提。”
正說著,李茂才從兵工廠跑過來,步子快得工裝褲腿磨得沙沙響。他手裡舉著一個剛淬火完的擲彈筒卡榫,卡榫表面是藍黑色的——那是淬火後留下的氧化膜,用手一摸還有點燙。他走到陳望山跟前,把卡榫往上一遞,說東家你看看這個,用的是鍊鋼廠剛拉出來的六毫米鋼板,車完以後淬火硬度比以前老料高了兩個等級,韌性也穩,不容易崩口。
郭振海接過卡榫在手裡翻了個面,對著光看了看邊緣的加工紋路,說這玩意兒要是裝上炮管,射程可能還能再多個幾米。李茂才說那得看炮管內壁淬火能不能同步跟上,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蹲在車間門口就著陽光討論起來,完全把陳望山晾在了一邊。
陳望山也沒打擾他們,轉身去了水泥廠。吳德貴正在攪拌棚裡調新批次的砂漿配合比——自從有了石灰窯和砂石廠,水泥標號穩定了不少,修路進度比預期快了將近兩天。吳德貴把攪拌好的砂漿往地上一倒,拿木抹子抹平,蹲下來看表面的氣泡。
他抬頭看見陳望山進來,站起來扶了下鼻樑上那副灰濛濛的眼鏡,說縣長你來得正好,鍊鋼廠什麼時候能給我們軋一批攪拌機葉片?現在用的鑄鐵葉片磨得太快了。陳望山說快了,等兵工廠這波訂單排完就給你們安排。
吳德貴點點頭,又彎腰看了看剛抹平的水泥漿表面幹了以後的紋路,拿指尖敲了敲,敲完在圍裙上蹭掉指尖的水泥,又回去看配合比了。
第二天一早簽到,又是一記重錘!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1931年電子管短波無線電收發報機生產廠一座!裝置。技工。初期原料已全部配齊,可選擇在清原縣周邊隱蔽地點落地開工!主要產品:短波收發報機月產十臺,配套電子管自產,通訊距離五百公里。】
陳望山坐在床沿上,把系統提示反覆看了兩遍。短波電臺。通訊距離五百公里。這意味著清原縣可以實現與周邊的遠端通訊——黑松嶺山口的哨卡有情況,縣城能立刻知道;通化商路上護送商隊的巡邏兵遇到麻煩,電報按幾下就能傳回來。訊息傳遞從“靠人跑腿”變成了“靠電波飛”,這個跨越比槍炮口徑大一圈可要值錢得多。
他當天上午就去工業區投放了電臺廠。
廠房選在兵工廠後面一處隱蔽的山坳裡,四周全是松樹,從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個煙囪和一截灰色的屋脊。廠長姓溫,四十出頭,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指細長,指甲剪得很乾淨,說話慢條斯理,每句話最後一個字總是拖得稍長。
他開啟一臺剛從裝配臺上下來的收發報機,把天線從窗戶外頭甩出去架在房頂上,然後坐在工作臺前旋動調頻旋鈕,低頭側耳,調了一會兒頻率,耳機裡先是沙沙的白噪音,然後忽然清晰地傳出了聲音——奉天廣播電臺的京劇訊號,老生的唱腔一句一句地往耳朵裡鑽,嗓音蒼勁又幹淨,伴著西皮流水的板鼓點。
陳望山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溫師傅摘下耳機遞過來,他接過去戴上,聽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滯了一下,把耳機還給溫師傅,說了一句:“能收到就行。”溫師傅點點頭,又把耳機戴上,旋鈕往旁邊調了一格,沙沙聲又漫上來了。
傍晚,徐海找上門來。他剛從操場上下來,軍裝袖子上沾著泥點子,大概是下午帶新兵匍匐前進蹭的。陳望山把電臺的事跟他說了,徐海聽完沒急著開口,靠在窗邊想了好一會兒。
然後走到桌前,把孟長山那張清原縣地形圖攤開,先指縣城位置,又指工業區。黑松嶺山口。通化商路三個點,說這四個地方各放一臺電臺,每個點配兩個報務員——報務員人選可以從布莊和藥鋪的年輕夥計裡抽幾個識字的,白天訓練晚上上機,半個月就能獨立值班。
陳望山說報務員的培訓由溫廠長親自帶,徐海點了一下頭,又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鉛筆,在黑松嶺山口那個紅圈旁邊畫了根天線符號,線條收筆時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又往通化商路方向補了個同樣的符號。
他把鉛筆放回筆筒,抱著胳膊看了看圖上新多出來的四個標記,沒說話。遠處工業區的煙囪正往外冒著細細的白煙,被晚風一吹,歪歪扭扭地往南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