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軍火生意
商業擴張帶來的利潤增長，陳三喜在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布莊。藥鋪。水泥。罐頭四條線在瀋陽及周邊四縣鋪開之後，集團月度利潤從一千塊漲到三千二百塊，翻了兩倍多。保安大隊的軍餉。警察局的薪餉。各廠工人的工資。原料採購款，每個月從賬上劃出去的時候，陳三喜的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月底盤完賬，賬面是平的——但也僅僅是平的。縣庫進項現在從六七百漲到了九百塊上下，勉強貼補了擴軍後新增的伙食和訓練開支，兩邊賬本合在一起，餘錢剩得不多。
陳望山翻著賬本，心裡清楚，按現在這個花錢的速度——兵工廠三班倒。發電廠兩臺機組全開。商團運輸隊每月跑四趟瀋陽——賬上的餘糧撐不了多久。
商業擴張是細水長流的買賣，布匹和藥品的利潤穩定，但增長曲線是靠一城一池慢慢鋪出來的。他需要一筆快錢。
他讓陳大勇去把李茂才叫來。李茂才來得很快，進門時還穿著工裝，袖口上沾著淬火油，手裡攥著一截剛下線的槍機零件——大概是正幹著活被叫來的。陳望山讓他坐下，給他倒了碗茶。“李師傅，那座老德式兵工廠最近產能在什麼水平？”
李茂才把槍機零件往桌上一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現在電力充足了，工廠每個月都在進行擴產。現在毛瑟步槍月產兩百支，子彈十五萬發。九一式手榴彈月產兩千枚，擲彈筒月產三十具，配套彈藥一千二百發。”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現在主力換裝蘇械，這批德式裝備除了撥給預備役訓練用，剩下的都入了庫。庫房已經快堆滿了。”
陳望山點了點頭。“你回去清點一下庫存，所有閒置的德式裝備，列個清單給我。步槍。子彈。手榴彈。擲彈筒，分類造冊，註明數量和出廠批次。”
“有買家了？”李茂才問。
“快了。”
買家不是現找的。之前孫茂才來信時提過一件事——他在關內有個老客戶，姓魏，是保定那邊一個商會的副會長，專做軍需物資中介，跟晉綏軍和西北軍幾個師的軍需官都有往來。
這年頭關內各派系都在擴軍備戰，武器缺口極大——閻老西的太原兵工廠產量有限，鞏縣兵工廠剛起步，漢陽兵工廠的老套筒生產線早就跟不上需求了。
各路軍閥對德式裝備情有獨鍾，不管是真的德械還是仿製的德械，只要質量過關，價格好商量。孫茂才在信裡說，魏老闆託他打聽過清原這邊有沒有多餘的軍火可以轉手，他當時含糊過去了。現在這封信被陳望山從檔案櫃裡翻了出來。
他給孫茂才寫了一封信，措辭謹慎——只說清原有一批“閒置的工業裝置”可以轉售，請魏老闆來通化分號面談。信寫好後他交給孫福來，讓軍情處的人騎吉普車直接送到通化分號，再由老何轉給孫茂才。
半個月後，魏老闆到了通化。
孫茂才陪同他來的。魏老闆四十多歲，個子不高，圓臉，微胖，穿著一件深灰色綢緞長衫，外罩黑馬褂，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說話慢條斯理，但一雙眼睛在茶桌上轉得很快。
他進了通化分號後堂，四下掃了一圈，目光在後堂庫房的門鎖上停了一下，然後坐下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陳老兵，老孫說你手裡有貨。我只問三樣東西——步槍。子彈。手榴彈。有還是沒有？”
陳望山沒急著回答，從隨身的皮包裡拿出貨品清單和一支全新的毛瑟G98樣槍，連同三發子彈。一枚手榴彈和一枚擲彈筒藥柱樣品，逐件擺在後堂桌面上。
魏老闆放下茶碗，拿起樣槍反覆看了兩遍，拉開槍栓驗了膛線，又用指甲叩了叩槍管的金屬迴音，最後在徵求陳望山同意後，把槍托翻轉過來看了看機匣編號和月份批註。驗完他把槍輕輕放回桌面，“這批槍是剛下線的新貨——槍機動作利落，膛線拉得很勻。陳縣長，你開價吧。”
“魏老闆是爽快人，”陳望山靠在椅背上，“德式毛瑟步槍，全新，帶刺刀和備用彈匣，每支作價大洋一百元。七九尖頭彈，每千發作價大洋七十五元。手榴彈，每枚作價大洋六元。擲彈筒，每具作價大洋兩百六十元，配套彈藥每百發作價大洋六十五元。”
魏老闆沒說話，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這個價格比關內黑市上的德械貴了一成半——但黑市上的德械來路五花八門，有翻新的，有組裝貨，全新原廠的一年到頭也碰不上幾支。
清原這批貨他剛才親手驗過，是剛下線的新槍，膛線拉得勻，槍機動作利落。值不值這個價？值。他只是習慣性地壓一壓。他把摺扇放在桌上，伸出兩根手指在扇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陳老闆，每支九十。我頭批要三百支。”
“一百，不講價。”陳望山端起茶碗，語氣平淡，“魏老闆，你在關內跑了這麼多年軍需，心裡比我清楚——這個年份，這個成色，拿錢能買到現貨的地方，整個華北你找不到第二家。”
魏老闆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最近的採購清單。
他去年在天津跟一個德國洋行的買辦談過一批毛瑟，價格倒不貴，但交貨期一拖再拖，最後到手的貨還有三成是翻新的舊槍。
清原這批槍他自己親手拉過槍栓，全新的，不帶任何翻新痕跡，交貨期說到就到。他沉默了片刻，把摺扇拿起來，往手心一敲。
“行。一百就一百。子彈。手榴彈。擲彈筒，按你報的價，我全要。首批三百支步槍。十萬發子彈。兩千枚手榴彈，擲彈筒二十具，配一千發彈藥。”
陳望山點了點頭。付款方式是訂金兩成，發貨前付清餘款，孫茂才的通化商號作為雙方的財務擔保和貨款通道，貨款匯入通化分號賬上後再由分號轉到清原結算。
魏老闆提出驗貨合格後再付餘款，陳望山說可以，驗貨不滿意的單品按件退換。魏老闆把摺扇展開又合上，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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