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簽到汽車廠
運力短缺的問題比陳望山預想的來得更快。
商團成立後，三支運輸隊每月跑兩趟，驢車和馬車排滿了班次，但瀋陽分號的訂單增長遠超預期。韓於亭名下的藥房賣斷了第一批阿司匹林，後續加訂的碘酒。紅汞和磺胺也排上了發貨單。
瀋陽那邊劉老四連發了幾封信催貨，措辭一封比一封急，有一封大概是連夜寫的，信封上還有蹭上去的燈油手印。清原這邊各廠庫存其實有，但運不過去——商團的車隊已經全排滿了，連錢德茂自己鋪子裡那輛平時用來拉綢緞的膠輪馬車都被臨時徵來拉水泥。
陳二雷急得嘴唇起了泡——他是商業總監，貨發不出去，瀋陽分號的賬就平不了，韓於亭那邊催貨的電話已經打到了通化分號，通化分號再轉到清原來，中間多了兩道轉述，陳二雷每次聽完臉色都黑一圈。
這天一早，陳望山照例簽到。腦子裡叮的一聲。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1931年中型汽車製造廠一座！裝置。技工。初期原料已全部配齊，可選擇在清原縣周邊隱蔽地點落地開工！主要產品：載重卡車月產一百輛，輕型吉普車月產五十輛，配套發動機和變速箱自產。附贈首批鋼材。橡膠和燃油，可維持滿負荷生產四個月。】
陳望山把粥碗放在桌上，盯著腦子裡那個提示框，一個字一個字又看了一遍。載重卡車月產一百輛。輕型吉普車月產五十輛。配套發動機和變速箱自產。附贈燃油。
“三喜！”他喊了一聲。
陳三喜端著熱水推門進來，見他站在床前，兩隻腳光著踩在青磚地上，粥碗放在桌上壓根兒沒動。“二爺，您怎麼又不穿鞋？”
陳望山顧不上回答，把腳蹬進鞋裡，接過毛巾囫圇擦了一把臉，抓起桌上的粥碗仰頭把半碗涼粥灌下去。“今天去工業區，讓大勇套車，快！”
從縣城到工業區的這條路他閉著眼都能走。但今天不一樣。驢車剛過歪脖棗樹，他就跳下來，讓陳大勇在原地等著，自己一個人快步往裡走。
工業區的煙囪正在冒煙，發電廠的冷卻塔在晨霧裡露出半個輪廓，兵工廠的汽錘聲照常響著。他在工業區西側找了片空地——這片地他早就預留好了，挨著拖拉機廠，地勢平坦，面積夠大。他在心裡默唸了落地確認。
睜開眼。面前憑空多了一片青磚灰瓦的廠房，面積比拖拉機廠還要大上一圈。主車間並排擺著兩條裝配線，地上鋪著軌道，幾輛半成品卡車已經停在軌道上，車廂還沒裝，車頭引擎蓋敞著，發動機外殼上還貼著一層防鏽紙。主車間旁邊是一棟車身車間和一棟發動機裝配車間，後面是一字排開的配件倉庫和橡膠輪胎庫。整個廠區的規模，加上倉庫和測試跑道，面積幾乎趕上之前幾座工廠的總和。
負責這座汽車廠的廠長姓康，叫康大年，四十五歲，中等身材，寬肩膀，手背上有一道舊傷疤，他穿一件深藍色工裝，領口微微敞開，袖子捲到手肘，露出那雙佈滿老繭和機油印的手。
他站在新廠門口看著面前那排剛下線的載重卡車，眼裡並沒有太多的意外，像是一個老工匠終於等來了配得上他手藝的廠房，只是平靜地繞著第一輛成品車走了一圈，檢查過前後橋螺栓的扭力標記，才朝陳望山走過來。
“東家，這車是好東西。載重卡車，後雙輪，最大載重兩噸半，燒汽油，百公里油耗大概二十升。吉普車輕便，四座，能跑六十公里每小時，適合送急件和跑偵查。”康大年拍了拍卡車的前輪擋泥板，鐵皮發出厚實的悶響，“這批車的發動機是直列四缸，結構簡單，容易修。變速箱是手動三擋，沒有同步器，換擋得踩兩腳離合——不過這年頭的司機都會這個，不算毛病。”
陳望山繞著卡車走了一圈，拉開車門看了看駕駛室——方向盤是木製的，座椅是硬板，儀表盤上只有速度表。油量表和水溫表三樣，簡潔到了極致。他把阿升引擎蓋支起來，發動機缸體是鑄鐵的，表面刷了一層銀灰色的防鏽漆，進氣歧管和化油器的介面處做工很規整。
他坐進這輛1931年的汽車裡，只覺得處處透著陌生。後世的汽車線條流暢，科技感十足，可眼前這臺車，方方正正的車身，像個鐵盒子。發動起來，轟鳴聲震耳欲聾，哪有後世汽車的靜謐。操控起來更是費勁，方向盤重得像塊石頭，剎車也綿軟無力，跟後世那精準靈敏的操控完全沒法比。
不過放在這個時代，也算是最先進的汽車了。
“好，”他說，“第一批下線的載重卡車，優先配給商團運輸隊。吉普車給軍情處。保安大隊和縣公署各配一輛——軍情處的車讓孫福來自己來挑。”
訊息傳開以後，第一個衝到工業區來的不是商團的人，是劉大柱。他本來在北山靶場教新兵擲彈筒操作，聽見有人說“縣長在工業區新開了個汽車廠”，把訓練任務往副排長手裡一交，連水壺都沒拿就從靶場跑下來。
他跑到汽車廠門口時還喘著粗氣，手扒著門框往裡探頭，看見裝配線上那排半成品卡車的車架，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聲音，像是一個被壓了很久的念頭忽然從嗓子眼裡彈了出來。自從春耕時開著拖拉機在柳條溝翻地，他就對任何帶方向盤和發動機的鐵疙瘩著了迷。後來預備役擴編他被調回主力排當排長，摸方向盤的機會就少了，但每次路過拖拉機廠都會往裡瞅兩眼。
“康廠長，”他走到康大年跟前，站得筆直，語氣難得地正式，“這車，我能學著開嗎？”
康大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手掌上的老繭——那是在拖拉機方向盤上磨出來的位置，虎口一圈，跟常年開車的司機繭位一模一樣的分佈。“開過拖拉機？”
“開過。春耕時在柳條溝開了大半個月。”
“那就簡單了。汽車的離合和擋位跟拖拉機原理一樣，就是速度快些。”康大年拉開車門，讓劉大柱坐上駕駛座，自己繞到副駕駛位，指著踏板和擋杆一個個講——剎車。油門。離合。手剎，換擋時踩兩腳離合，掛二擋起步，轉速別拉太高。劉大柱聽一句點一下頭，手在擋杆上比劃了幾遍，然後擰鑰匙點火。
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他踩離合掛擋，車往前躥了一下——離合鬆快了。康大年說別急，重新來。劉大柱深吸一口氣，又試了一次，這回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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