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最後兩天,陳望山連著簽出了兩個有用的工廠。不是那種玩具廠。牙籤廠之類的雞肋,是正經能頂大用的中型工廠。
第一天簽出的是中型自行車廠,月產腳踏車兩千輛,附帶首批鋼材和橡膠輪胎。他把粥碗放在桌上,看著腦子裡那個提示框,嘴角翹了一下。
腳踏車這東西,在這年頭比吉普車更適合普通士兵和警察——不燒油,不用修發動機,關鍵是安靜,騎兵騎著能悄悄摸到敵人眼皮底下,軍情處的便衣在城裡跟蹤盯梢也用得上。他把這事記在心裡,排在了化工廠前面,想著下午去工業區投放。
第二天一早簽到,系統又叮了一聲。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1931年中型綜合化工廠一座!裝置。技工。初期原料已全部配齊,可選擇在清原縣周邊隱蔽地點落地開工!主要產品:硫酸(年產六千噸)。硝酸(年產兩千噸)。鹽酸(年產一千五百噸)。燒鹼(年產三千噸)。純鹼(年產兩千五百噸),配套焦化車間可副產苯。甲苯。苯酚。附贈首批硫鐵礦。食鹽和焦煤,可維持滿負荷生產四個月。】
陳望山盯著那串數字,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叩完才發現自己把茶碗震得直晃。三酸兩鹼。硫酸。硝酸。鹽酸。燒鹼。純鹼——這是化學工業的基礎,也是軍工生產的心臟。
沒有硫酸,炸藥生產線就得停工;沒有硝酸,子彈發射藥和炮彈裝藥都得從外面買;沒有燒鹼和純鹼,造紙。紡織。肥皂。玻璃。皮革加工,甚至鍊鋼脫硫都得卡脖子。
他上輩子送外賣的時候,在出租屋裡刷短影片看過一個化工博主講“三酸兩鹼”——博主說這東西就像工業體系的維生素,量不大,但沒有就不行。現在他不光有了三酸兩鹼,還附贈苯。甲苯。苯酚,全是做炸藥和合成材料的關鍵原料。
這座化工廠的投產,如同注入一劑強心針,可以讓整個工業區的化工產出能力實現質的飛躍。它不僅能帶動上下游相關產業的蓬勃發展,大幅提高生產效率,還可以使工業區的整體產值節節攀升。更為關鍵的是,它可以為部隊武器的發展提供了堅實的原材料支撐,極大地提升火藥的效能,讓部隊的戰鬥力得到顯著增強,在戰場上擁有了更強大的威懾力。
“三喜!”他喊了一聲。
陳三喜端著熱水推門進來,見他赤腳站在床前,粥碗還擱在桌上紋絲沒動。“二爺,您怎麼又光著腳?”
“高興的。”陳望山把腳蹬進鞋裡,抓起粥碗仰頭灌了個底朝天,“有兩件大好事,今天出城,讓大勇套車,快快快!”
當天下午,陳望山帶陳大勇去了工業區。自行車廠投在汽車廠東邊一片緩坡上,挨著拖拉機廠,主車間裡並排擺著兩條裝配線,地上鋪著軌道,幾輛樣車停在軌道盡頭。輪胎是橡膠的,輻條是鋼絲的,車把是彎的,看著跟後世滿大街亂竄的共享單車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陳望山繞著一輛樣車轉了一圈,心裡暗歎——這才是他熟悉的交通工具。上輩子他小時候一天騎上十公里去上學,風裡來雨裡去,別說兩個輪子,一個輪子他也能騎得穩。
負責自行車廠的廠長姓羅,羅大鐘,四十出頭,中等身材,手掌寬厚,手指頭上全是機油印。
陳望山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看了看剛下線的第一批次產車,讓羅大鐘先給軍情處和警察局各配十輛,剩下的撥給各廠通勤和郵差送信用,羅大鐘說沒問題。
從自行車廠出來,他去了工業區最東側的山溝裡。這片山溝他早就預留好了,專門給化工廠用的——周圍沒有農田,遠離水源地,離最近的村莊也有好幾裡。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在心裡默唸了落地確認。睜開眼,面前的山谷裡立起了一大片青磚灰瓦的化工廠房。主車間裡豎著幾座反應塔和吸收塔,管道密佈,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酸味——那是硫酸車間吸收塔裡飄出來的三氧化硫煙氣,聞著像火柴劃燃之後殘留的那一縷刺鼻尾煙。
焦化車間的煙囪最高,冒出來的煙偏黃,帶著焦煤味;酸鹼罐區排著幾十個鐵皮儲罐,每個罐子上都標了名稱和濃度——濃硫酸。稀硝酸。鹽酸。液鹼。
負責這座化工廠的廠長姓段,段其昌,四十出頭,個子瘦高,戴著一副比彭連山那副還厚的近視眼鏡,鏡片上蒙著一層細密的水霧。
他見陳望山進來,先把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摘下眼鏡用圍裙角來回擦了好幾遍,又重新戴上,然後朝著陳望山走過來。他身上所有的口袋都鼓鼓囊囊的——上衣口袋裡插著一把游標卡尺和一截橡膠管,褲兜裡露出半截碳鋼扳手的手柄。
“東家,”他開口,聲音沙啞,喉嚨裡像卡著一團半乾的棉花,大概是長年在酸霧環境裡燻出來的,“三酸兩鹼的產線已經就位了,焦化車間副產的苯。甲苯。苯酚主要供炸藥和醫藥中間體。以後爆炸物工廠的硝酸可以直接從這兒走管道,兵工廠的發射藥原料也不用再從外面買了。”
郭振海是接到電話後第一個趕來的。他剛才在爆炸物工廠幫夜班班組調完一批擲彈筒藥柱,聽說化工廠的廠長到了,步子快得連工裝褲腿在車間門框上蹭了一道灰印子也沒注意。
他站在化工廠酸鹼罐區前面,仰頭看著那幾個鐵皮儲罐上的標籤,從左到右唸了一遍,唸到“稀硝酸-炸藥級”時嗓子眼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喉音,像是終於卸掉了壓在肩上很久的擔子。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護目鏡,轉向段其昌,抓住對方的手腕:“段廠長,硝酸管道什麼時候能通到我們爆炸物車間?”段其昌掰著指頭說目前主管道已經鋪到工業區總閥井,只要李茂才那邊把分線閥門接上,明天就能通氣密測試。郭振海說行,我今晚就讓技工把分線閥門畫好圖送到你們排程室。
陳望山從化工廠出來,又去了爆炸物工廠,把昨天投放自行車廠的事跟郭振海簡單提了一句。郭振海正在蹲著核對硝酸管道介面圖,聽完扶了扶護目鏡,說腳踏車是好東西,擲彈筒班每人背一輛,打完一輪換陣地比跑步快。
陳望山知道他在開玩笑,但腦子裡一閃——軍情處的便衣騎腳踏車在瀋陽城裡盯梢,確實比步行快得多,比吉普車還不惹眼。他把這事記在心裡,想著明天跟孫福來提一句。
晚飯後,陳望山在正廳裡翻看這幾天的生產報表,忽然想起今天簽到兩次還沒登記。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個牛皮紙封面的賬本,翻到最新的空白頁,在第一行依次寫上自行車廠的專案,寫上“月產兩千輛”,在旁邊畫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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