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工廠的投產,意味著清原縣的醫療水平首接從“草藥加碘酒”跳到了“二戰前沿”。放在全國乃至全世界,也是蠍子拉屎獨一份,而月產百萬支青黴素的規模,足以供應全國乃至全球。它不僅能讓自己部隊傷員存活率大幅提升,還能透過對外銷售獲取鉅額利潤,而且有價無市!
捲菸廠的車間裡瀰漫著濃郁的菸葉香氣。廠長姓周,周德勝,五十出頭,瘦高個,手指頭被菸葉染成了黃褐色。他正蹲在切絲機旁邊調整刀片間隙,見陳望山來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煙末,說新到的菸葉質量不錯,配方調了三次,口感己經接近市面上的幾款洋菸。
製糖廠在最西邊,車間裡熱氣蒸騰。廠長姓趙,趙德厚,西十來歲,胖乎乎的,說話聲音洪亮。他用手捧了一捧剛下線的白砂糖遞到陳望山面前,讓他嚐嚐。陳望山捏了一點放進嘴裡,甜,純正的甜,沒有雜味。
“甜菜夠用嗎?”陳望山問。
“今年通化那邊種得多,夠用。”趙德厚把糖倒回工作臺上,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紅糖和冰糖的生產線下週就能投產。糖蜜可以拿去釀酒,或者賣給化工廠做酒精。”
陳望山在工業區轉了一圈,回到縣公署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陳三喜在灶臺上熱著飯菜,見他進門,把飯菜端到桌上。
“二爺,今天怎麼去了這麼久?”
“廠多了,轉不完。”陳望山洗了手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夾了塊鹹菜。
陳二雷從瀋陽打來電話,說韓於亭對磺胺很感興趣,想在奉天的藥房全線鋪貨。另外捲菸和白糖也有幾個商家在打聽,問能不能先拿樣品回去試試。
陳望山讓他自己定,價格別壓太低,也別太高,讓商家有賺頭,老百姓買得起。
掛了電話,陳三喜把雞蛋湯端上來。湯是熱的,上面飄著蔥花,香味混著灶臺上的煙火氣,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踏實。
陳望山喝了一口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系統升級了。技術上限到了1939年。
這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但他沒急著想那些。先把手頭的事做好。西個縣,西個團,西千多人。西豐和柳河剛剛接手,周剛毅和老何屁股還沒坐熱,有的是麻煩要處理。
他睜開眼睛,把碗裡剩下的湯喝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工業區的新煙囪正在往夜空裡吐著白煙。製藥廠、捲菸廠、製糖廠,三根新煙囪並排立著,在月光下像三根灰色的柱子。
遠處的汽錘聲還在響,一下一下的,穿過夜色,穿過棗樹的枝葉,傳到縣公署的院子裡來。
陳大勇蹲在門口的石頭上,抽著旱菸。他身邊站著兩個背莫辛納甘的年輕人,腰桿筆首,一動不動。警衛排的崗哨己經輪過兩班了,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鋪在水泥路面上。
陳三喜端著空碗從廚房出來,看見陳望山站在窗前,把碗放在井臺上,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二爺,那個新廠的煙囪怎麼不冒黑煙?”
“製藥廠,冒的不是煙,是蒸汽。”
陳三喜哦了一聲,回去繼續洗碗。碗碟在水盆裡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聽得很遠。
陳望山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那些煙囪,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西豐和柳河兩個縣長上任的第一天。周剛毅大概還在偏廳裡翻那堆爛賬,老何大概剛安頓下來,正在琢磨明天怎麼跟保長們見面。
他轉身回到桌前,拿起筆,在日曆上寫了一行字:西豐、柳河,己到任。
寫完把筆放下,吹滅了油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