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剛毅到西豐的第三天，保長們才陸續到齊。
倒不是他們不想來，是路不好走。西豐下轄十幾個鄉鎮，最遠的離縣城有七八十里，全是土路，坑坑窪窪，趕著驢車得走一整天。加上前幾任縣長走馬燈似的換，保長們早就習慣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完就走人”的套路，積極性不高。
但這次不一樣。
縣公署門口停著十輛卡車，車上架著機槍，穿灰布軍裝的兵在院子裡進進出出，個個揹著嶄新的步槍。保長們到了縣城，先在縣公署門口轉了一圈，看見這陣仗，臉色就不一樣了。
有人小聲問老文書：“新縣長帶的什麼隊伍？”
老文書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頭都沒抬。“清原調來的，正規軍。”
“多少人？”
“一個營。”
問話的人不吭聲了。西豐縣以前也有警備隊，三十來號人，槍是老套筒，打三槍卡一次殼。現在來了一個營，幾百號人，槍是新槍，還有機槍。這差距不是一星半點，是天上地下。
開會那天，正廳裡坐滿了人。椅子不夠，又從隔壁借了幾條長板凳，保長們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空氣裡瀰漫著旱菸味和汗酸味。
周剛毅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灰布軍裝，沒戴帽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面前攤著一份名單，是老文書連夜整理的，上面寫著各鄉鎮保長的名字和各村的大致戶數。
他站起來，沒拿稿子，開門見山。
“我叫周剛毅，從清原調來的。從今天起，西豐縣的縣公署不再欠餉。”
底下嗡了一聲。
“所有拖欠的薪餉，三天之內補齊。警備隊解散重組，願意留下的重新報名，不願意留下的發遣散費。各鄉鎮的保長，回去以後把各村的情況摸一遍，人口、耕地、收成，列個單子報上來。半個月之內我要看到。”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底下的人。
“縣裡要修路，從縣城往各鄉鎮修，水泥和技工由清原那邊出，各村出勞力。另外，縣裡要辦學堂，不收學費，願意來的都可以來。治安也要整頓，地痞流氓、抽大煙的、開賭場的，一律嚴查。”
一個坐在角落裡的保長舉手。“縣長，修路要錢吧？”
“縣裡出水泥和技工，各村出勞力，不用你們掏錢。”
那個保長把手放下去了。
另一個保長站起來，猶豫了一下。“縣長，前幾年省裡也說要修路，結果來了幾個測繪的，吃了幾頓飯就走了，路到現在也沒修。”
周剛毅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前幾任，我說到做到！”
那個保長愣了一下，坐下了。
散會以後，劉大柱把周剛毅拉到一邊。“縣長，你剛才說警備隊解散重組，那些老隊員怎麼辦？”
“願意留下的，審查一下背景，沒問題的編入保安團。不願意的，發遣散費，一人五塊大洋。”
“五塊？”劉大柱咂了咂嘴，“這比咱們當年的遣散費多。”
“時代變了。”周剛毅說完，轉身回了偏廳，繼續翻那堆爛賬。
與此同時，柳河那邊也在開同樣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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