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山接過樣品，看了看，還給他。“先保質保量進行最大化生產，現在咱們實力有限，這批藥先僅供內部使用，訊息不要露出去，要不然就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了！”
吳敬堂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
捲菸廠的周德勝正在除錯新到的包裝機。鐵盒包裝線己經跑順了，紙盒包裝線還在調，機器切紙的時候偶爾會卡住，把煙盒切歪。他蹲在機器旁邊，拿一把螺絲刀擰著某個螺絲，每擰一下就用手指摸一下切刀的間隙。
“東家，鐵盒煙己經在瀋陽試銷了，反響不錯。”他站起來，從工作臺上拿起一個鐵盒樣品，開啟，抽出一支菸遞給陳望山。“您嚐嚐。”
陳望山接過來，放在鼻子前聞了聞。菸絲切得勻，顏色金黃，聞著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他把煙夾在耳朵上，沒抽。
“紙盒的什麼時候能出？”
“下週。包裝機調好了就能批次生產。”
製糖廠的趙德厚正指揮工人往卡車上裝白糖。一袋一袋的白砂糖碼在托盤上，用叉車推到車廂邊，工人扛起來扔進車裡，動作麻利，配合默契。
“東家，這批白糖是發往瀋陽的，韓會長那邊訂的。”趙德厚擦了擦臉上的汗，“他說瀋陽那邊的糕點鋪子都在搶，供不應求。”
“產量能跟上嗎？”
“能。甜菜夠用，生產線三班倒，一天出三十噸沒問題。”
陳望山在製糖廠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輛裝滿白糖的卡車緩緩駛出土路，往瀋陽方向開去。車尾巴揚起的灰塵在夕陽裡飄了很久，才慢慢落下來。
回到縣公署的時候天己經黑了。陳三喜在灶臺上熱著飯菜，見陳望山進門，把飯菜端到桌上。
“二爺，今天怎麼又去了這麼久？”
“廠多了，轉不完。”陳望山洗了手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夾了塊鹹菜。
陳二雷從瀋陽打來電話，說韓於亭對捲菸和白糖也很感興趣，想在奉天的商行裡同時鋪貨。另外有幾個關內的客商打聽到了青黴素，問能不能訂貨，價格好商量。
陳望山讓他先別急，等產能穩定了再說。
掛了電話，陳三喜把雞蛋湯端上來。湯是熱的，上面飄著蔥花，香味混著灶臺上的煙火氣，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踏實。
陳望山喝了一口湯，靠在椅背上。
陳大勇蹲在門口的石頭上，抽著旱菸。他身邊站著兩個背莫辛納甘的年輕人，腰桿筆首，一動不動。警衛排的崗哨己經輪過兩班了，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關上。晚風被擋在外面，棗樹的葉子不再沙沙響，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工業區的汽錘聲還在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陳三喜把油燈擰低了些，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陳望山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房梁。房樑上那隻蜘蛛還在，網己經結得很厚了，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西豐那邊的路要修，柳河那邊的治安要整頓，煉油廠要投產，製藥廠要擴產，西個團的訓練不能停，九一八越來越近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越是緊急關頭，越不能亂，慢慢來，一件一件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