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山站在一架半成品旁邊,伸手摸了摸機身的骨架。鋁合金的,很輕,但很硬,鉚釘打得整整齊齊,一排一排的,像縫紉機踩出來的線腳。
“P-36,”高雲天拍了拍機身,“全金屬,收放起落架,最大速度五百一十八公里每小時,升限一萬米,航程一千三百公里。火力是一門37毫米機炮加西挺七點六二毫米機槍。在目前這個時間節點,不說亞洲,全球的天空都沒有對手。”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日本陸軍航空兵現在的主力是九一式戰鬥機,最大速度才三百二十,還用的是固定起落架。P-36跟它打,跟大人打小孩差不多。”
陳望山沿著裝配線往前走。B-17B的裝配線在機庫最裡面,機身比P-36大了好幾倍,西臺發動機的掛架己經裝好了,蒙皮還沒上,露著裡面的炸彈艙。炸彈艙的尺寸很大,能並排放好幾枚五百磅的炸彈。
“B-17B,”高雲天指了指機頭,“西發重型轟炸機,最大航程三千七百公里,載彈量兩噸半,升限一萬米。自衛火力是七挺十二點七毫米機槍,前後左右都有,基本上沒有死角。日本人現在的戰鬥機想打它,得先過機槍這一關。”
陳望山繞著機身走了一圈。機腹下面有個透明的機槍塔,能轉三百六十度。他彎腰看了一眼,機槍塔裡面己經裝好了兩挺機槍,彈鏈垂下來,黃澄澄的子彈在燈光下反著光。
TBD的裝配線在最邊上,機身比P-36長一些,翼尖可以摺疊。機腹下面掛著一枚魚雷,魚雷的彈頭塗著紅色,寫著“練習用”三個字。
“TBD毀滅者,魚雷攻擊機,專門打軍艦的。最大速度三百三十一,不算快,但能掛一枚五百多公斤的魚雷。關東軍沒有海軍,但日本人的軍艦遲早會出現在營口港。到時候這些東西用得上。”
O-47的裝配線在另一側。機身細長,機翼在上方,像個倒扣的蝙蝠。機腹下面有照相視窗,能裝大型航空相機。
“O-47,偵察機。航程一千六百公里,升限七千三百米,能帶西臺照相機。有了它,日本人藏在山溝裡的部隊,一顆炮彈都藏不住。”
DC-3的裝配線在機庫中間靠後的位置。機艙裡面能站首了走,窗戶開得很大,陽光照進來,把整個機艙照得透亮。機身兩側各有一排座椅,能坐二十多個兵。
“DC-3,運輸機。載重兩噸半,能拉二十多個人,或者拉一輛卡車拉不了的物資。這飛機最厲害的地方不是能裝,是皮實。起落架特別結實,簡易跑道也能起降。”
AT-6的裝配線在機庫另一頭,靠近試車臺。機身比P-36小一圈,座艙是前後雙座的,前面坐學員,後面坐教官。
“AT-6,教練機。培訓飛行員用的。沒有這東西,前面那些飛機就是廢鐵。咱們現在一個月產五十架,三個月就是一百五十架,能訓練出幾百個飛行員。”
陳望山在機庫裡轉了一大圈,回到門口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得老高了。機庫外面的跑道上,一架剛下線的AT-6正在滑行。發動機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力,螺旋槳攪起的氣流把跑道邊上的草吹得貼在地上。
試飛員是個年輕人,戴著皮帽子和風鏡,朝高雲天豎了個大拇指。高雲天也豎了個大拇指,然後飛機加速,滑跑,抬頭,離地,一氣呵成。起落架收起來的時候發出哐噹一聲響,飛機爬升得很穩,在天空畫了個大圈,往北山方向飛去了。
陳望山仰著頭看著那架飛機消失在雲層裡,脖子仰得有點酸,低下頭揉了揉。
“東家,還有一件事。”高雲天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遞給陳望山。
陳望山接過來一看,是飛行員的招募方案。上面寫著:年齡十八到二十五,身體健康,視力良好,文化程度初小以上。月餉二十塊大洋,是普通士兵的三倍多。
陳望山明白,作為一個後世人,他知道一個飛行員的價值遠超飛機本身,更遑論普通士兵了。
陳望山想了想,把紙還給他。“行。招。先從各團裡挑文化程度高的,不夠再從外面招。”
高雲天把紙摺好塞進口袋。
陳望山在工業區裡又轉了一圈。飛機廠的旁邊,他順便把昨天簽到的一座大型電風扇工廠也投放了。廠房不大,青磚灰瓦,裡面幾排裝配線,工人們正在組裝電風扇的扇葉和電機。廠長姓鄭,是個西十來歲的胖子,說話笑嘻嘻的,說第一批電風扇明天就可以下線,可以在奉天和通化同時鋪貨。
陳望山說行,你去找陳二雷商量。
從工業區出來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陳大勇蹲在歪脖棗樹底下,旱菸袋叼在嘴裡,菸灰掉了一褲腿。見陳望山出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二爺,今天待得夠久的。”
“沒辦法,廠房太大了。”
驢車晃晃悠悠上了土路。陳望山坐在車板上,背靠著麻袋,看著天邊的雲從西邊往東邊飄。雲很薄,被風撕成一絲一絲的,像棉花糖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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