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山從正廳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看了一眼驢車上那幾個後生。有的穿著單衣，凍得嘴唇發紫；有的光著腳，腳上裂了口子；有的縮在車廂角落裡，眼神怯生生的。
“先進去喝碗熱粥。”陳望山說，“暖和了再說。”
陳三喜從廚房端出一大鍋熱粥，擺在院子裡。幾個後生圍過去，一人端一碗，蹲在牆根底下喝。粥是小米粥，稠的，放了點鹽。他們喝得快，一碗下去，額頭上冒汗，嘴唇不紫了。張大嘴也喝了一碗，喝完了把碗往地上一擱，抹了抹嘴。
“縣長，這些人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老家待不下去了，聽說您這邊收人，我替您把人帶來了。”他頓了頓，“您看能留下不？”
“能留。先體檢，過了就留下。過不了的也可以給他們介紹其他的工作，不願意的話，也可以發筆路費讓他們回去。”
張大嘴點了下頭，又端起碗喝了第二碗。
來的人多了，操場上站不下了。孟長山把新兵連分成了三個批次，早中晚輪流訓練。靶場的槍聲從早上響到晚上，天黑以後還有夜訓。探照燈的光柱在山坡上掃來掃去，把半邊天照得發白。
徐海把初篩點從三張桌子加到了五張桌子，人手不夠，從各團抽調了幾個文書幫忙。捏肩膀、問年齡、測視力、記名字，流水作業。一張桌子一天能過一百多個人，五張桌子就是五百多。食堂的饅頭蒸了一屜又一屜，灶臺上的大鍋從早到晚沒熄過火。
柱子從瀋陽分號回來送賬本，看見操場上烏泱泱的人，站在縣公署門口看了好一會兒。他以前在瀋陽當夥計的時候，見過最大的場面是火車站春運，幾千人擠在一起。現在操場上的人不比火車站少。
他轉身進了正廳，把賬本放在桌上。“二爺，外面招了多少人了？我看操場都快站不下了。”
“這個月進了快三千。”陳望山翻開賬本看了看，“從關內來的佔一大半。”
柱子愣了一下。“三千？那咱們養得起嗎？”
“養得起。”陳望山把賬本合上，放在一邊，“只要仗打完了，整個東北都是咱們的，別說三千，三萬三十萬也養得起。”
柱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也沒覺得苦。
陳二雷從瀋陽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訊息。他說瀋陽火車站那邊，最近多了好多來清原找活幹的人。有的是聽親戚說的，有的是看告示來的，還有的是被老鄉帶過來的。火車站附近的幾家車馬店住滿了，全是等著搭車去清原的。有個開面館的老闆跟他說，天天有人來問去清原怎麼走，他乾脆在門口掛了個牌子，寫著“去清原，往東走，一天一夜”。
陳望山聽了，沒說話。陳二雷又說，有幾個關內的客商跟他開玩笑，說清原現在成了全國最大的招工中心了，比工廠還熱鬧。
“他們怎麼說？”陳望山問。
“一個姓馬的說，他在關內跑了大半輩子買賣，沒見過哪個地方像清原這麼招人的。另一個姓程的說，照這個招法，再過兩個月，清原的人口能翻一番。”陳二雷頓了頓，從皮包裡掏出一張紙，“還有幾個關內的布商問我，說能不能從清原進貨，在關內賣。他們聽說咱們的布便宜質量好，想試試。”
“可以。價格比瀋陽分號高半成，運費他們自己出。要籤合同，現結，不賒賬。”
陳二雷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陳三喜端著綠豆湯進來，放在桌上。
“二爺，喝了吧，解暑。”
陳望山端起來喝了一口。湯是涼的，放了糖，甜絲絲的。
“三喜，現在咱們下面管著多少人？”
陳三喜想了想。“保安團七個，加起來快一萬。警察局兩百多。軍情處核心三百多，外圍兩千多。各廠工人加起來也有一萬多。再加上家屬、後勤、商團、運輸隊、醫院工地上的工人，林林總總，少說也有三西萬人了。”
陳望山把綠豆湯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三西萬人。”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靠在椅背上。
窗外遠處操場上新兵連正在練佇列，口令聲隔著幾條街傳過來，一、二、三、西，斷斷續續的。靶場上槍聲噼裡啪啦響成一片，探照燈還沒亮，但天己經快黑了，操場上點了汽燈，白花花的光把半個操場照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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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悶打在人有遠像，的下一下一，夜過穿音聲的沉低，響在還間車鋼軋。盡散沒還浪熱，爐一了停剛爐電的廠金冶種特新，煙冒在還囪煙的區業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