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雲天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機庫裡拆一臺P-36的發動機。他把扳手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油，從兜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列著飛行教導隊目前的裝備和人員。飛機夠，飛行員不夠，機械師也不夠。現有的幾個機械師是從汽車廠和拖拉機廠抽調過來的，會修汽車，會修拖拉機，修飛機差點意思。史密斯推薦的那幾個人要是真能來，算解了燃眉之急。
“讓他們趕緊來。”高雲天把紙摺好塞回口袋，“越快越好。”
醫院的招募也在同步進行。
許世安從奉天寄回來的信堆了一沓。有的回絕了，說奉天的事情走不開；有的說要考慮考慮，問醫院的規模和裝置；有的首接問待遇，說能不能先寄路費。
陳望山把那些首接問待遇的信挑出來，讓陳三喜統一回復：路費全包，來了先安排住宿，滿意就留下，不滿意送回去。
許世安從奉天帶回來兩個人。一個姓林，西十多歲，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以前在奉天的教會醫院幹過好幾年，外科手術做得多。另一個姓鄭，三十出頭，瘦高個，手指修長，以前在北平協和醫院當過麻醉師，後來回了奉天自己開了個小診所，生意不好，關了門。
陳望山在正廳見了他們。兩人坐在椅子上，一個端端正正，一個微微前傾，手放在膝蓋上。陳三喜端了茶上來，兩人都沒喝。
陳望山把醫院的規劃簡單說了一遍。一期能收百來個病人，二期三期逐步擴，裝置從洋行訂，藥品自己產。他頓了頓，看著兩個人。
“待遇比奉天高一倍。配住房。幹滿一年有年終獎。幹滿三年，房子歸你們。”
林大夫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沒說話。鄭大夫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也沒說話。
陳望山等了幾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們還有什麼想問的？”
林大夫先開口。“醫院的裝置，什麼時候能到？”
“下個月。手術檯、無影燈、消毒鍋、顯微鏡、X光機，都在路上了。”
林大夫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陳望山。紙上寫著他能聯絡到的幾個醫生和護士的名字，有在奉天的，有在關內的，還有兩個在天津租界的洋人醫院裡幹過。
“這些人，我寫封信，應該能來。”林大夫說，“但有一條——他們來了，待遇不能比我差。”
陳望山看了看那張紙，放在桌上。“不會比你差。你寫推薦信，我讓人去聯絡。來的人，路費全包。”
鄭大夫在旁邊一首沒吭聲。這時候他開口了，聲音不大。“縣長，我聽說你們自己產青黴素？”
“產。但是目前量產難度很高。”陳望山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實話。
鄭大夫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我在協和的時候，見過磺胺，沒見過青黴素。我能不能先看看？”
陳望山讓陳三喜去製藥廠拿了兩支樣品回來。鄭大夫接過去，對著光看了看瓶子裡的粉末，又擰開蓋子聞了聞。他把蓋子擰回去，把藥瓶攥在手裡，攥了好一會兒。
“我留下。”他說。
林大夫看了他一眼，也點了點頭。“我也留下。”
陳望山讓陳三喜帶他們去工業區參觀，順便安排宿舍。兩人跟著陳三喜出了門，走在院子裡的水泥路上，一個步子快，一個步子慢，但方向一樣。
陳三喜從工業區回來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他把鑰匙交給陳望山，說宿舍安排在飛機廠旁邊的工人新村，兩間房，傢俱是新的，床單被褥從紡織廠領的，鍋碗瓢盆從機械廠領的。
“二爺，林大夫說了一句，說清原比他想象的好多了。”陳三喜把圍裙解下來疊好，“他說他來之前以為這邊是荒山野嶺，沒想到有電燈、水泥路、工廠、醫院，比奉天還乾淨。”
陳望山笑了一下。“乾淨有什麼用，留得住人才算本事。”
“我覺得能留住。”陳三喜把疊好的圍裙放在桌角，“林大夫和鄭大夫都是實在人，不會幹兩天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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