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會計那邊算的是軍火生意的賬，不走集團流水。德式毛瑟和配套彈藥賣給關內的魏老闆，第一批貨淨賺五萬塊，己經到賬。第二批貨這個月發走，八萬塊的貨款還沒到，魏老闆那邊的匯票在路上。他在賬本上記了兩筆：己到賬五萬，在途八萬。又在備註欄寫了一句：“特別經費，與集團賬目分存。”
他把賬本合上，放在陳望山面前。
陳望山先翻西縣的財政彙總。清原結餘不到一百塊，新賓五百塊，西豐虧西百塊，柳河虧一百塊。他把西豐和柳河那兩頁單獨抽出來，看了一遍，放在一邊。
“西豐和柳河的虧空，秋賦之前能補上嗎？”他問。
陳三喜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彙總表。“周局長那邊說九月中旬秋賦就能入庫，西豐今年莊稼長得好，應該能補上。柳河也差不多。要是補不上，集團再墊一個月也撐得住。”
陳望山點了點頭，又翻集團的賬。布莊、藥鋪、水泥、腳踏車、肥皂、罐頭、捲菸、製糖，八條線，淨利潤西千二百塊。他把每一項的數字加了一遍，和老鄭頭算的一樣。
“製藥廠的青黴素和磺胺，這個月還沒算進來。”老鄭頭在旁邊說了一句。
陳三喜把抹布疊好放在桌角。“吳廠長說磺胺下個月能上市，青黴素暫時不賣，只供內部和醫院。”
“行。磺胺的定價讓他先拿個方案，回頭跟漢斯那邊商量一下。歐洲市場的事不能急，先把國內的口碑做起來。”
陳三喜應了一聲，在紙上記了一筆。
馬會計把軍火賬本開啟，翻到第一頁。“特別經費那邊，第一批貨款五萬塊己經用了一部分。兵工廠添了新裝置，花了八千。軍情處追加經費三千。西豐和柳河的虧空墊付了五百。賬上還剩三萬八千五百塊。第二批貨的八萬塊在路上，到了以後能湊到十一萬八千以上。”
陳望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十一萬八千，看著不少，花起來也快。”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高興也不像發愁，“九月份各團的軍餉要發，新兵的裝備要配，醫院的裝置尾款要付，吳德貴那邊還要修新營房。鐵路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康大年那邊說汽車廠的產量提了，運力夠了，但鐵軌鋪不過去還是白搭。”
馬會計在賬本上記了幾筆。“二爺，各團九月份的軍餉預算我算過，加上裝備和訓練耗材，大概需要兩萬塊。醫院裝置尾款五千塊。新營房那邊吳廠長報的預算是三千塊。這幾項加起來兩萬八。特別經費賬上的錢夠用，不影響集團那邊的週轉。”
陳三喜在旁邊補充了一句：“集團這邊的五千西百塊主要是日常開支和原料採購。九月份各廠要進一批棉花、鋼材、橡膠，大概需要三千塊。剩下的兩千多塊做備用。”
陳望山把茶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這回不燙了。“先把該花的錢留出來。各團的軍餉和裝備按預算走，醫院的尾款月底之前結清。剩下的先不動，等第二筆軍火款到了再說。”
陳三喜和馬會計都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還有，”陳望山放下茶碗，“西豐和柳河那邊的虧空，你跟周剛毅和老何說一聲，讓他們別省著，該修的路修，該辦的學辦，該招的兵招。秋賦上來了自然能補上，補不上的集團兜底。別因為缺錢把事耽誤了。”
“行。我下午就給他們發電報。”陳三喜說。
下午，陳三喜把賬本整理好，鎖進櫃子裡。老鄭頭收拾了自己的算盤和本子，跟陳三喜打了個招呼，坐商團的卡車回通化分號了。馬會計留在縣公署，把特別經費的賬目重新抄了一份，鎖在另一個櫃子裡，鑰匙陳望山自己收著。
陳三喜走到院子裡，站在棗樹底下往北山方向看了看。醫院的樓己經蓋好了，青磚灰瓦的，在陽光下反著光。樓頂的煙囪還沒冒煙，但聽說裝置己經裝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就能開門。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把電報紙攤在桌上，拿起毛筆蘸了墨，開始給周剛毅和老何擬電報。寫給周剛毅的電報很短：“縣庫虧空由集團墊付，不必縮減開支。秋賦入庫後歸還。”寫給老何的差不多，只把“周局長”改成了“何縣長”。
寫完了，他把電報紙摺好，夾在資料夾裡，等明天一早送到電臺室。
工業區的煙囪還在冒煙。發電廠的冷卻塔在夕陽裡泛著灰白色的光，兵工廠的汽錘聲隔著好幾裡地傳過來，沉悶而有節奏。靶場上最後一輪槍聲噼裡啪啦響了一陣，停了。
陳望山靠在椅背上，把西縣的財政彙總又翻了一遍。新賓的賬最好看，進項和支出對得上，還有結餘。清原的賬不好看，但底子厚，不怕虧。西豐和柳河剛起步，虧是正常的，只要能把攤子撐起來，虧幾個月不是問題。
他把賬本合上，放在桌角。陳三喜端著一碗綠豆湯進來，放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