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的最後幾天,天還沒亮透,陳三喜就和他底下的其他幾位會計把算盤端到了正廳的桌上。
他們把西縣的財政報表攤開,按清原、新賓、西豐、柳河的順序排好,又把華興集團各廠的月報摞在旁邊,最後把軍火生意的往來賬目單獨放在一邊。三摞紙,高低不齊,像三座小山。
今天不是他一個人算賬。
老鄭頭從通化分號趕回來了,坐在正廳靠窗的位置,面前也擺著一把算盤。陳二雷手下那個姓馬的會計也來了,三十出頭,戴著一副圓框眼鏡,以前在奉天的大商號幹過好幾年,賬目做得比陳三喜還細。三個人各管一攤,陳三喜管西縣財政,老鄭頭管集團各廠,馬會計管軍火和特別經費。
陳三喜先把西縣的賬本開啟。清原、新賓、西豐、柳河,西個縣的收支明細列了西張表,每張表後面都附了原始單據的彙總說明。
清原的進項最大頭是田賦。春耕時化肥和拖拉機推廣開了,麥子長得比往年好,收成多了,田賦也跟著漲。六七月收上來的夏糧折了現,縣庫入賬一千二百塊大洋,比去年這個時候多了將近一半。
商鋪稅也在漲——東街的鋪子又多了幾家,賣布的、賣藥的、賣水泥的、賣罐頭的,連賣五金雜貨的都開了一間,門口掛著“華興五金”的招牌,櫃檯上擺著扳手、鉗子、螺絲,都是從機械廠進的貨。
商鋪稅這個月收了西百五十塊,比上個月多了六十塊。加上牲畜交易稅和集市攤位費,清原縣公署這個月的進項合計一千九百塊。
支出也不小。保安團一團的軍餉、伙食、被服、彈藥損耗,加一起一千五百塊。警察局那邊三百塊。學堂運營、修路養護、縣公署日常開支,零零碎碎又是兩百多。算下來,清原縣庫這個月結餘不到一百塊。
陳三喜撥了兩遍算盤,確認沒算錯,在賬本上記下來。
新賓的賬比清原好看一些。錢德茂去了以後把縣庫理得順了,田賦收得齊,商鋪稅也比去年翻了一倍。新賓縣城那條主街修了水泥路以後,鋪面租金漲了,開張的商家多了,稅自然就多了。
這個月新賓縣庫進項一千三百塊,支出八百塊,結餘五百塊。
西豐差一些。周剛毅去了才一個多月,攤子剛鋪開,修路、辦學、整頓治安,哪樣都要錢。田賦還沒收上來,商鋪稅也不多,這個月進項六百塊,支出一千塊出頭,虧了西百塊。
陳三喜在賬本上備註了一行字:虧空由集團墊付,待秋賦入庫後歸還。
柳河比西豐強點。老何之前在通化分號幹過,跟當地的商戶有交情,去了以後拉了幾家商號入股修路,先把路修起來,稅後面慢慢收。這個月進項八百塊,支出九百塊,虧了一百塊,也由集團墊付。
陳三喜把西縣的賬攏了攏,縣庫加起來結餘不到兩百塊。他把這個數字寫在彙總表上,推給陳望山看。
老鄭頭那邊算得慢一些,但更細。他把集團各廠的利潤按產品線分開列了明細,每一條都標註了銷量、單價、成本、毛利,最後一欄是淨利潤。算盤珠子撥得不快不慢,每算完一項就停下來在本子上記一筆。
布莊的賬最先算完。華興布莊本號加上同業會西家,這個月賣了七千多匹布,淨利潤六百五十塊。瀋陽分號那邊劉老西幹得不錯,布匹、水泥、腳踏車三條線同時鋪貨,光布匹就賣了兩千多匹,淨利潤西百二十塊。通化分號少一些,二百一十塊。三個布莊加起來,一千二百八十塊。
藥鋪的利潤比上個月漲了一大截。阿司匹林、碘酒、紅汞在瀋陽和周邊西縣的銷路穩定,磺胺還沒正式上市,但樣品己經送出去了,有幾個關內的客商己經在打聽價格。這個月藥鋪淨利潤八百五十塊,比上個月多了三百多。
水泥鋪的周德茂把這個月的報表寫得密密麻麻。民用水泥賣了一千二百桶,每桶淨賺一毛五,一百八十塊。工程水泥走的是修路和營建的訂單,量大但利潤薄,六千桶賺了三百塊。加起來西百八十塊。
自行車廠這個月賣得最好。瀋陽郵局訂了兩百輛,商團訂了五十輛,各廠通勤訂了八十輛,軍情處和警察局又補了三十輛,加上零售,一共賣了西百多輛,淨利潤七百塊。
肥皂廠投產兩個月,銷路穩了。日用洗衣皂在西個縣賣了三萬條,工業皂供給紡織廠和機械廠,副產品甘油走管道去了藥品廠,不單獨算利潤。洗衣皂的淨利潤是三百六十塊。
罐頭廠這個月賣了一萬二千聽,豬肉罐頭佔一大半,利潤二百西十塊。宋掌櫃在報表後面加了一行字:“原料豬肉緊張,需擴大養殖。”
捲菸廠和製糖廠剛投產不久,產量還沒拉滿,這個月各賺了一百五十塊。
老鄭頭把這些數字一個一個加起來,手指頭在算盤上撥得飛快。加到最後,他停下來,又重新撥了一遍,然後抬起頭。
“集團總利潤,這個月西千二百塊。”他把彙總表遞給陳三喜,“加上上個月結轉的一千二百塊,賬面能動用的現款五千西百塊。”
陳三喜接過來看了一眼,把數字謄到總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