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車間，陳二雷帶著漢斯往工業區外面走。路過一個岔路口的時候，漢斯停下來，往左邊那條路看了一眼。那條路通往工業區深處，路口也設了崗哨，兩個哨兵揹著槍站在路中間，旁邊的鐵絲網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軍事重地，禁止通行”。
“那邊是什麼？”漢斯問。
“倉庫。”陳二雷說，“堆原料的。”
漢斯看了他一眼，沒再問，轉身上了吉普車。
車子開出工業區，上了回縣城的路。漢斯坐在後排，把皮箱放在腿上，兩隻手搭在箱蓋上。他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想事情。陳二雷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到了縣公署，陳三喜己經把茶泡好了。
漢斯進門的時候先在門口站了一下，掃了一圈屋裡的擺設——牆上掛著一幅清原縣地圖，桌上堆著檔案，靠牆的椅子上搭著一件灰布軍裝。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陳望山身上，然後走上前，伸出手。
“陳縣長，幸會。”
陳望山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椅子讓他坐下。漢斯坐下來，把皮箱放在腳邊，接過陳三喜遞來的茶碗，端起來聞了聞，沒喝，放在桌上。
“陳縣長，我在大連做了十幾年生意，跟很多中國人打過交道。但像您這樣的，我沒見過。”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陳望山的眼睛，語氣不急不慢，“一個縣長，有自己的製藥廠，能生產全世界都造不出來的磺胺。放在歐洲，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陳望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漢斯先生過獎了。生意上的事，我跟二雷說過一些。您這次來，不只是為了看磺胺吧？”
漢斯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皺紋，但眼睛沒笑，還是那種審視的目光。
“陳縣長是聰明人。我這次來，一是看磺胺，二是想跟您談談合作。我在大連的商行主要做藥品進出口，從歐洲往中國賣西藥。但歐洲的藥品貴，運費也貴，普通中國人買不起。你們的磺胺質量好，成本低，如果能讓我代理，在歐洲我不敢說，但在大連、天津、上海這幾個口岸，我有把握把銷路開啟。”
陳望山沒急著回答。他把茶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了漢斯一眼。
“漢斯先生在大連做了十幾年生意，跟德國領事館的人熟嗎？”
“熟。”漢斯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猶豫，“德國駐大連領事館的商務參贊，跟我喝過很多次咖啡。我幫他做過幾件事，交情不錯。”
“那您有沒有想過，把清原的生意做到德國去？”
漢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他盯著陳望山看了兩秒，然後端起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陳縣長，您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陳望山把茶碗端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磺胺只是開始。我們這邊能生產的東西，不止磺胺。歐洲現在什麼情況，您比我清楚。經濟大蕭條，失業的人滿大街都是，工廠關門的關門，裁員的裁員。但是藥品、軍火、工業品，這些東西什麼時候都需要。如果有一個穩定的供貨渠道，價格比市面上便宜，質量還不差，您覺得歐洲那邊有沒有人要？”
漢斯把茶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陳縣長，您想讓我在歐洲幫您找買家？”
“不只是找買家。”陳望山看著他，“我想跟您合作。您在歐洲有渠道，我在清原有工廠。我供貨，您銷售，利潤分成。另外，我還有一些別的事想麻煩您。”
“什麼事？”
“招人。”
漢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招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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