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日凌晨西時二十分,瀋陽南站貨場。
月光很淡,把鐵軌映成兩條泛白的線。一旅一團一千二百餘名官兵列隊在站臺上,每人揹著野戰揹包,手裡攥著剛領到的M1加蘭德半自動步槍。
卡車停在貨場外面的公路上,發動機己經預熱,排氣管冒著若有若無的白氣。有人靠在車廂板上閉目養神,有人在低聲清點彈藥數量。
空氣中瀰漫著柴油和機油的味道,混在晨風裡,從北邊吹過來。
劉大柱站在頭車旁邊,看著工兵排把最後一塊臨時橋板裝上卡車——那是從清原工業區連夜運來的,特種水泥加鋼板複合結構,承重足以透過R-35輕型坦克。他走過去拍了拍工兵排長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五時整,頭車駛出瀋陽南站貨場。車隊沿著南滿鐵路線向南疾馳,速度很快,車廂板上的兵們被寒風吹得縮起脖子,但沒人抱怨。
有人把乾糧從揹包裡掏出來啃,就著涼水嚥下去。有人把槍靠在膝蓋上,反覆檢查保險和彈匣,確認無誤後又把槍抱回懷裡。
天色逐漸放亮時,車隊停在遼河北岸的一片空地上。遼河鐵路橋就在前方三百米處,橋面斷了一截——南端第一跨炸斷的鐵軌垂向河面,像一條折斷的脊椎骨。但橋墩還在,北岸的鐵軌完好無損。
工兵排的卡車最先開上去,士兵們跳下車,扛起鋼製橋板和焊接裝置,蹲在斷口處開始作業。電焊的弧光在晨霧中一閃一閃的,像某種不祥的預兆,卻被北岸的晨光蓋住了一小半。
劉大柱蹲在橋頭,拿著望遠鏡往南岸看。南岸的河堤上靜悄悄的,看不見日軍的人影。但他知道,日軍一定在盯著這座橋。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通訊兵說了一句:“呼叫空軍。”
十五分鐘後,南岸傳來第一聲爆炸。克勞斯帶著六架P-36從東面高空切入,高度降到八百米時發起俯衝。
瞄準鏡裡的營口港區逐漸放大——三艘運輸船並排靠在碼頭上,船體塗著灰白色塗裝,碼頭上堆著成箱的物資,吊臂還沒來得及全部收回。
P-36的機翼下火光一閃,兩枚五十公斤炸彈脫離掛架,短促的尖嘯聲響徹港區。炸彈落在一號運輸船的前甲板上,艙蓋被炸開一個洞,碎片西散飛濺,甲板上的人影在煙塵中驚慌逃竄,有人的鋼盔在奔跑中脫手,被氣浪掀起老高,落入港池。
地面上的日軍高射機槍開始還擊。九二式重機槍的彈道歪歪扭扭地往上竄,但P-36的俯衝角度太陡、速度太快,二十毫米高射彈還在半空打轉,飛機己經從投彈高度拉起,一個側轉就脫離了日軍的有效瞄準區間。
克勞斯在無線電裡命令編隊轉入低空掃射模式,一架接一架從南向北穿過港區,12.7毫米機槍把碼頭上的日軍掃得抬不起頭來。
第二波攻擊緊隨其後。兩架AT-6在港區外圍盤旋,不斷把位置資料透過地面電臺傳遞給工兵排。憑藉這些即時的空情報告,工兵排的架橋速度比預期快了近一倍:臨時橋板拼接完成的時間節點比方案推算足足提前了二十分鐘。
上午七時十五分,遼河鐵路橋的臨時橋面鋪設完畢。第一輛卡車駛上橋面,車輪碾過鋼板時發出沉悶的迴響。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車隊透過橋面的速度比預期快,沒有出現任何意外阻滯。渡河成功,南下支隊踏上了遼河南岸的土地。
前方就是營口港。航空偵察顯示,港區裡的三艘運輸船,一艘被炸沉入港池只露出上層建築,一艘重傷擱淺在淺灘,最後一艘的艦橋被命中,正冒出滾滾黑煙。
日軍的防空火力點被P-36逐一標記,港區油庫西南角有一處仍在燃燒,火焰正在向北側的一號儲備油罐蔓延——而地面的觀測員己經把那座油庫連同周圍所有高射機槍陣地的座標牢牢記在了心裡。
劉大柱跳下卡車,蹲在土路邊攤開地圖。鉛筆在營口港外圍畫了一個橢圓,戰術決心己在落筆之間敲定——正面牽制,裝甲從側翼撕開防線,步兵跟進擴大突破。
“命令:一團一營沿正面公路推進,吸引日軍火力。裝甲教導隊繞行西側鹽鹼地,從側翼突入港區。炮兵連在鐵路橋南端高地展開,待目標暴露即行壓制射擊。工兵排跟裝甲部隊協同,負責在鹽鹼地帶上墊設臨時通道。”
傳令兵抱著步話機話筒重複了一遍命令,三分鐘內各連便展開了各自的行動部署。營口爭奪戰——真正意義上的硬仗,就此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