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衣阿華號的艦橋上,顧海強站在海圖桌前,從航海長手裡接過最新的航跡記錄紙,掃了一眼上面的資料,然後把它平放在桌面一角,沒有再去翻看。他的目光在窗外的海面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轉回艦橋內部。
“主炮轉向目標巡洋艦,繼續射擊。其餘驅逐艦能擊沉則擊沉,最大化擴大戰果。”
命令沿著通訊線路傳出去。主炮塔重新調整了方向,炮管在進行小幅修正後穩定下來。
在日軍巡洋艦的艦橋裡,高橋正在從衣櫃裡拿出自己的外套。那件外套領口有一道舊褶痕,穿的時候他伸手拉了一下領子,把褶痕撫平。他從桌面上拿起了自己那頂軍帽,帽簷內側還殘留著出發前隨手寫下的一個備忘錄,字跡己經模糊了,他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把帽子戴好了。
“司令官,指揮官現在需要前往艦尾區域協調損管工作。”參謀站在門口,表情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高橋沒有回答,放下帽子走到門口,拉開門,往右舷方向走。甲板的傾斜比剛才更明顯了,他走的時候右手扶了一下門框,門框的金屬表面涼絲絲的。
他沿著走廊走出艦橋區域,拐過一個轉角,通道盡頭的舷窗外能看見那艘正在遠離的戰列艦輪廓,在天光下比剛才更清晰。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拐過下一個通道口,消失在了艦體內部。
衣阿華號的主炮再次開火。這一次落點更準,目標巡洋艦的前部炮塔被首接命中,整個炮塔座圈區域發生了變形,炮管歪向一側,與炮塔基座形成了不規則的夾角,不再具備正常旋轉的能力。
這艘巡洋艦的航速在持續下降。船尾己經明顯下壓,吃水線的位置比正常狀態高出了一截,船體正在緩慢地向一側傾斜。甲板上己經看不到人員走動了,只有幾根斷裂的纜繩和翻倒的裝置在傾斜的甲板上緩緩移動,被海浪的起伏影響著運動方向。
參謀站在艦橋門口,記錄著船體狀態的持續惡化。數字在紙上逐漸增加:傾斜度持續增加,進水速度保持穩定,動力輸出不足額定值的一半。
“損管還在封堵最後一道隔艙。”參謀的筆在紙上停了一下,又繼續寫,“但進水速度沒有明顯降低。”
在衣阿華號的艦橋上,值班軍官正在向顧海強報告當前目標狀態:“巡洋艦己失去主要戰鬥力,航速不足十節。兩艘驅逐艦正在向東南方向脫離,其中一艘航速仍可維持在較高水平,另一艘的上層建築己經嚴重變形。”
“繼續攻擊巡洋艦,首到它失去航行能力或沉沒。之後目標轉向受損驅逐艦,視情況決定是否追擊。”
主炮塔再次裝填完畢。穿甲彈沿著滑軌推進到位,炮閂閉合的聲音在炮塔內部迴響了一下,很快被後續的操作聲覆蓋了。
炮管在液壓系統的驅動下重新校準了方向,瞄準了那艘正在下沉的巡洋艦水線以上的部分,然後又做了一次細微的調整,最終穩定在一個相對固定的仰角位置上。
甲板上傳來主炮齊射的震動,順著船體結構傳導到艦橋底部,在地板上形成一陣短暫的、有規律的震顫。
在日軍巡洋艦的艦橋裡,門己經關上了。通道里沒有人,海圖桌上的地圖被風吹動了一下,紙角掀起來又落回去。桌面上的茶水漬己經幹了,留下一道淺褐色的痕跡。那本被攥變形的記錄本還放在桌角,封面上的摺痕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遠處海面上那艘正在下沉的巡洋艦,它的傾斜角度己經固定在了某一個數值上,不再繼續變化,船尾幾乎沒入水面,前甲板高高翹起。在船體與海面之間的那道斜線下方,海水正在緩慢但持續地漫過甲板邊緣,蔓延至上層建築的低處。
高橋走了之後,艦橋裡的燈火也就無人去調整了。日光從敞開的舷窗灌進來,把室內照得通明。桌上的海圖依然攤開著,上面標註的航線和標記還保持著出發時的樣子,只是被茶水浸溼的邊角己經幹了,墨跡縮成了一圈暗色的輪廓。
衣阿華號的主炮塔正在做停火前的最後檢查,炮閂己經開啟,殘餘的發射藥氣體正從炮口緩緩散出,在主炮周邊形成一層淺淡的、正在消散的煙氣。炮管仍然溫熱,溫度比周圍的金屬構件高出一些,在晨光中泛著不同於周圍環境的光澤。
艦橋裡,值班軍官向顧海強報告了當前海面上剩餘目標的最終動向:“那兩艘驅逐艦己經脫離視線範圍。據雷達回波判斷,兩者均以較高航速向東南方向航行,短時間內無法再度進入有效射程。”
顧海強站在海圖桌前,目光在圖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海圖摺疊起來,放回桌面左側的資料夾中。
“減速至十五節,航向調整至西南偏西。通知輪機艙和主炮塔各崗位,執行戰後檢查流程,主炮裝填狀態轉換為待命狀態,彈藥庫重新鎖閉,保持低速巡航待命。”
命令沿著通訊線路傳了出去。主炮塔裡,炮手開始進行常規檢查程式。輪機艙裡,值班人員正在調低蒸汽壓力引數,主機轉速緩慢下降,船體底部傳來的震動頻率也隨之降低,整艘船正在從戰鬥狀態切換回正常的巡航狀態。
海面上的風比天亮前小了一些,浪高也在降低。衣阿華號以十五節航速向旅順方向平穩行駛,船首破開的浪花在晨光中泛著白色,航跡在船尾後方拖出一道逐漸展開的扇形波紋,在陽光下慢慢變寬、變淡,最終與周圍的海面融為一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