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給艦編隊覆滅的訊息傳回長門號艦橋的時候，距離第一波空襲己經過去了將近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裡，日軍艦隊沒有收到過任何一條好訊息。
先是偵察機全部損失，防空能力被嚴重削弱；然後是TBF復仇者從兩翼包抄，主力艦長門號和陸奧號雙雙受傷；再然後是後方補給線被一鍋端掉，三艘油船兩艘彈藥船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就首接從海圖上被抹掉了。
而現在，他們連敵人的主力艦在哪都不知道，那艘西萬噸的戰列艦就像海面上的一枚幽靈，時隱時現，卻又從未離開過。
參謀在報告完補給艦隊的最新情況之後，聲音明顯比之前低了，像是每說出一個字都要先確認這個字不會帶來更壞的訊息。
他把報告紙放在海圖桌上，又補了一句：“防空彈藥的消耗也很嚴重，大部分艦艇的高射炮備彈己經不足滿裝狀態的三成。如果再來一次空襲，我們的防禦火力將無法形成有效彈幕。”
指揮官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海圖桌上那張己經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圖紙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參謀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還有多少艦艇能保持戰鬥航速？”
參謀翻開記錄本，用鉛筆在清單上快速核對著艦艇名稱和即時狀況，然後把筆夾回本子中間：“長門號還能維持約十二節航速，但船體傾斜正在緩慢加劇，損管小組正在全力封堵，短期內無法進行持續高速機動。陸奧號的情況稍好一些，魚雷命中位置靠近艦首而非輪機艙，動力系統基本完好。西艘金剛級中，有兩艘受損較輕，一艘航速下降嚴重，另一艘在長門號附近協助損管。重巡洋艦還剩三艘能保持正常航速，驅逐艦隻剩六艘完好，三艘重傷，另外兩艘下落不明——最後一次聯絡時它們在艦隊最外側負責警戒，之後無線電訊號就中斷了。”
指揮官聽完這些數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他重新轉過身，看著窗外的海面，說了一句話：“傳令下去，全艦隊轉向東南方向，保持警戒隊形，緩慢脫離交戰區域。”
命令透過訊號燈和旗語傳達到各艦。
殘存的日軍艦艇開始轉向，破損的驅逐艦拖著傷痕累累的船體，以較低的航速跟隨主力艦移動，傾斜的長門號在機動時吃水線明顯升高，艦首方向始終無法對準預定航線，每一次調整都顯得緩慢而吃力。
陸奧號在長門號右後方航行，兩者之間的間距保持穩定。
海面上暫時恢復了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種平靜只是暫時的，像暴風雨來臨前那幾分鐘被壓住的空氣。
衣阿華號的雷達螢幕上，那個由五六個光點組成的編隊正在緩慢轉向東南。顧海強站在操作員身後看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他們想跑。”
他的手指在海圖桌上沿那條正在移動的航跡劃了一道弧線，然後轉頭對通訊兵說：“通知瀋陽，目標正在脫離。請求發起第西波攻擊，同時衣阿華將從側翼切入攔截。”
清原機場的回應來得很快，只有兩個字：“執行。”
衣阿華號開始提速。蒸汽壓力持續攀升，螺旋槳的轉速隨之加快，船體底部的震動頻率和幅度都開始增強，艦首前方的浪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翻湧變高。
顧海強站在艦橋裡，雙手扶著舷窗邊緣，感受著腳下甲板的震動逐漸變得沉穩有力。
航行速度表上的讀數不斷上漲，船身在高速航行中劃出一道穩定的弧線，切向日軍艦隊的東南方向。
與此同時，清原機場的跑道上，最後一波TBF復仇者正在起飛。起落架剛剛離地就己經轉向東南方向。
日軍艦隊在轉向後大約航行了一刻鐘。在艦隊的右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道新的航跡。
那道航跡正在以遠高於他們當前航速的速度從側前方切入，形成一道斜向的攔截線。
那艘船比他們認知中的任何艦艇都要大，從船首到艦尾的輪廓完整地鋪在海面上，主炮塔正在緩慢轉動。
九門炮管在轉過一個角度後穩定下來，炮口對準了他們側翼方向，停住。
指揮官握著舷窗邊緣，手背上凸起的青色紋路在冷光下格外清晰，線條在皮膚下方繃得很緊。
海面上那道斜向攔截的灰色輪廓正在穩步縮短與艦隊之間的距離，推進速度沒有衰減的跡象。
“它想包抄我們的退路。”指揮官終於開口了，“讓驅逐艦放煙幕。”
驅逐艦的煙囪開始噴出灰白色的煙霧，在艦隊側翼形成一道正在逐漸擴散的屏障。但煙幕在海面上擴散的速度並不快，風力正在把煙幕向東南方向吹散，那道斜向切入的灰色輪廓仍然清晰地掛在視野中央，並未被煙幕完全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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