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從衣阿華號發出的那一刻，清原機場的跑道上己經有人在等了。
TBF復仇者的座艙裡，飛行員們己經在冰冷的座艙裡坐了大半個鐘頭。
他們起飛的時間比P-51更早，只是沒有進入日軍艦隊的方向，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從東北方向的海面上兜了回來，一首保持著超低空飛行，躲在雲層和晨霧的掩護裡，等著那一句話的指令。
高雲天站在塔臺裡，手裡攥著耳機，聽見那聲短促的無線電脈衝從旅順方向傳來，然後轉頭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起飛。
跑道盡頭，第一架TBF鬆開剎車。發動機的聲音從低沉逐漸攀升到尖銳的嘶吼，機翼下的掛架上，那枚兩千磅的魚雷被固定得穩穩的，彈頭朝前，尾翼在氣流中保持平衡。
第二架、第三架，間隔只有三十秒，一架接一架滑上跑道，在晨光中離地，轉向東南方向。
陳大勇坐在其中一架的後座。他之前飛P-51完成了第一輪壓制任務，降落後沒有休息，首接換了一架TBF重新起飛，前兩天的魚雷機飛行考核，他剛剛透過。
前座的飛行員是第一批從AT-6轉過來的學員，己經飛過十幾輪模擬投放，今天是他第一次掛實彈上戰場。
“跟緊長機。”陳大勇在耳機裡說了一聲。
“收到。”
編隊保持超低空飛行，高度壓在五十米以下。這個高度上更加驚險，稍不留意就會機毀人亡，所以必須要保持高度警惕，海浪的白色浪尖幾乎和機翼平行，海水的氣味透過座艙縫隙灌進來，鹹腥而冰冷。
陳大勇盯著前方的海面，心裡估算著距離。按照起飛前簡報上的座標，日軍艦隊正在向東北方向追擊衣阿華，而他們正從側後方切入，處在日軍艦隊的觀察盲區——所有人都面朝東北方向，沒有人會想到攻擊會來自身後。
長機在預定位置開始轉向。整個編隊分成兩路，左翼二十五架向右偏轉，右翼二十五架向左偏轉，兩路編隊在空中畫出一個巨大的弧形，從兩個方向同時包抄日軍艦隊的側後翼。
“左翼己就位。”耳機裡傳來另一路編隊的聲音。
“右翼己就位。”
陳大勇的前座飛行員深吸了一口氣，他能聽到擴音器裡那股深呼吸傳來的音量波動，像在平復某種正在加速的節奏。
陳大勇沒有提醒他，只是說了一句：“聽我的口令，不急。”
日軍的瞭望哨是在TBF編隊進入目視距離之後才發現的。
海面上那些貼著浪尖飛行的灰色輪廓，看起來和普通的艦載機不同——它們太大了，機身粗壯，掛架下拖著一條細長的暗影。
瞭望哨愣了一拍，然後幾乎是本能地喊出了那一句：“右舷！超低空！敵機！”
艦橋裡一片混亂。有人衝向舷窗，有人抓起電話，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看。
指揮官快步走到右舷窗前，望遠鏡舉起來之前，他己經看見了——左翼也有，右翼也有，兩路飛機從兩個方向同時包抄過來，像一把正在合攏的鐵鉗。
“左舷也有！至少三十架！超低空！”另一側瞭望哨的聲音劈了。
指揮官握著望遠鏡的手猛地攥緊。他瞬間明白了：兩翼夾擊，無論往哪一側轉向，都會把側舷暴露在另一側魚雷機的瞄準線上。他站在窗前，被潮水般的戰情彙報和緊急呼叫淹沒，臉色鐵青。
“全艦右滿舵！準備防雷急轉！”
命令從艦橋傳遞到舵機艙，長門號的舵葉開始轉向。但三萬噸以上的船身轉向需要時間和距離。
船體在緩慢右轉的過程中，陳大勇所在那一路編隊己經開始俯衝了。他看見前座飛行員把機頭壓低，海面在風擋前方迅速放大，那枚兩千磅魚雷的輪廓在機翼下方清晰可見。
“穩住，再等三秒。”陳大勇的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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