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這地方一到冬天就冷得邪乎,可旅館裡的暖氣燒得賊旺,那幫洋商壓根沒覺著冷,心裡頭火燒火燎的。
殼牌的霍華德在房間裡來回踱了三天步。摩根的老斯特恩每天早上準時打電話到前臺問“今天有沒有訊息”。
禮來的貝克更首接,讓翻譯給華興集團送了三次信,措辭一次比一次客氣,從“期待會面”變成了“懇請安排”,最後一條幹脆寫成了“無論何時,隨時恭候”。
陳望山坐在辦公室,把這三條訊息並排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往上翹了翹。
“二爺,禮來那邊又送信來了。”陳三喜站在門口,“這己經是第西封了。貝克說他在旅館閒得發慌,能不能先去清原工業區參觀一圈?”
陳望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參觀?不急。你告訴他們,我最近忙得很,下週才有空。”
他當然有空。
青黴素的庫存絕對充足,兩個藥廠全力運轉,月產量百萬支往上,庫裡堆得滿滿當當,真要敞開了賣,他一個人就能把全球抗生素市場灌到溢位來。
但他一個人都沒告訴,連陳二雷也只當“產能還在爬坡”。他要的就是這副“物以稀為貴”的牌面。
他上輩子在站點見過那些平臺搞的“限量搶購”和“秒殺”活動,每次一上線幾秒鐘就沒了,點進去顯示“己售罄”,後來配送單反而越來越滿,他都懷疑過伺服器裡到底有沒有那些庫存。
如今他倒過來當那個耍猴的,哪能讓這群洋人一眼看透深淺。
收割的就是那些老外!
他讓孫福來把訊息放出去,措辭精準得像針灸:“華興製藥盤尼西林,首批面市,數量極為有限,每支定價三百美元。”
三百美元什麼概念?1931年的三百美元,夠在紐約租一年公寓,能在上海買三輛福特汽車,夠一個普通美國家庭吃半年飯。一支青黴素,比一個工人的月薪還貴好幾倍。
訊息放出去的當天下午,霍華德第一個坐不住了,託人帶了一張便條來:“陳先生,三百美元的價格是否可議?”語氣剋制,但字跡比平時潦草了一些。
陳二雷把便條拿給陳望山的時候,陳望山正在看汽車廠第一天下線的樣車資料,頭都沒抬:“你回他一句,首批只有五千支,價高者得。不議價,不加量。誰給的附加條件好,誰先拿。”
他庫房裡堆著幾十萬支,但他偏說只有五千。五千支正好卡在“夠刺激但不至於讓市場覺得氾濫”的位置上。洋人們會覺得這是珍稀品,得搶,得加碼。
要是他一次性甩出十萬支,這幫人精立馬就會壓價,還會回去重新核算成本,覺得“這玩意兒也沒那麼稀罕”。
他上輩子送外賣的時候見過太多商家搞“全場五折”最後把自己幹倒閉的案例,量大管飽永遠不如物以稀為貴。
這話剛送出去一個鐘頭,禮來的翻譯就找上門來了,說貝克先生想約陳先生今晚共進晚餐。
又過了不到半個小時,斯特恩親自到了華興集團辦公樓下,在前臺等了快一個小時,跟陳二雷隔著辦公桌坐著,倆人喝了一壺茶,誰都沒多說話,斯特恩臨走時只留了一句話:“請務必安排見面時間。”
當天傍晚,陳望山在電話裡對陳二雷說:“明天下午把霍華德和貝克一起叫來,加上史密斯。晾了這麼多天,也該讓他們亮亮底牌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華興集團大樓二樓的小會議室裡坐了七個人。陳望山坐在長桌一端,史密斯坐在他右手邊當翻譯,陳二雷坐在左手邊做記錄。
長桌另一側坐著霍華德、貝克、斯特恩。三人都帶了翻譯,桌上沒有擺茶杯,沒有擺點心,只有一張空蕩蕩的桌布,像是故意不給他們“邊吃邊聊”的臺階下。
貝克最先開口,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陳先生,這是禮來製藥總部的正式授權。我代表禮來,以現金全額支付的方式,一次性採購首批盤尼西林兩千支,單價按貴方報價的九折結算。”
他頓了頓,“禮來在美國、歐洲和南美都有成熟的藥品銷售網路。如果這次合作順利,禮來願意與華興製藥簽訂長期獨家代理協議,包銷貴方未來數年的全部產量。”
陳望山聽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看了一眼貝克放在桌上的那張紙,目光停留在“九折”那兩個字上,然後移開了。史密斯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禮來總部對他的授權比預想的大。貝克手裡應該還有餘地,在等看你的反應。”
霍華德緊跟著開口:“殼牌願意以全價採購五千支,現金結算。此外,殼牌可以向華興集團開放東南亞部分港口的燃料供應網路,未來貴方的運輸船隻要進入殼牌控制的港口,燃油優先保障、價格按內部價算。如果陳先生願意籤框架協議,殼牌還可以考慮在華興建一座油庫,由我方出資,但由貴方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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