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山聽完三家報價，沒有立刻回應。他在椅背上靠了一會兒，然後端起桌上那杯沒喝過的茶轉了一圈，又放下了。
他先轉向貝克：“貝克先生，兩點需要澄清。第一，首批盤尼西林總產量是五千支，不是兩千。我手裡一共就這麼多，分完了就沒了。第二，我暫時不需要任何代理商，至少現在不需要。華興只做首銷。”
貝克的神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我理解您的立場。那您對禮來的現金報價如何考慮？”
陳望山從桌下拿起一張紙推到桌子中央：“但是，除了現金之外，我還可以接受其他形式的對價。”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張紙上。紙上只有一行字，寫得簡單明瞭：“歡迎以人才置換支付部分貨款。包括但不限於：大學教授、科學家、飛行教官、高階工程師。”
貝克盯著那張紙看了好幾秒，然後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看錯。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霍華德靠回椅背上，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斯特恩放下了交叉的雙手，身體微微前傾，開口了，語氣不急不慢，像是等著問這句話等了很久：“陳先生，你說的這些‘人才’，一個人大概能置換多少支盤尼西林？”
陳望山想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三個人同時愣了一下的話：“那得看這個人值多少。一個大學教授如果帶著完整的實驗室經驗來，跟一個剛畢業的化學系學生，肯定不是一個價。”
他頓了頓，“貝克先生如果現在就能給我列出一份具體清單，包括姓名、專業方向、目前的任職單位，我可以當場報價。”
貝克握著眼鏡的手懸在半空中，過了好幾秒才放下來。他慢慢把眼鏡戴回去，沉默了一會兒：“我需要向總部請示。”
“可以。不急，我這五千支也還沒到急著出手的地步。”
當天晚上，史密斯私下約了陳望山見面。陳望山正在翻看汽車廠第一週的生產報表，把報表推到一邊讓他坐下。
史密斯開門見山：“貝克今天回去之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待了三個小時，晚飯都沒出來吃。我讓人問了他的翻譯，翻譯說他一首在打電話，往美國打的，打了很久。”
他想了想，“我猜禮來總部那邊應該被你的條件震住了。大學教授和科學家，這些東西比現金難搞多了。但如果你能拿到幾個，那就不是多賣一批藥的問題了。”
陳望山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擱在肚子上：“所以我給他們留了臺階。貝克如果願意把那批人調過來，這五千支我可以優先考慮禮來。但不籤獨家，不籤長期，只談單次。”
史密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我會把你的意思轉告給他。”
第二天上午，貝克透過史密斯轉達了一個新的方案：禮來願意以現金購買三千支青黴素，同時提供一名麻省理工的化學教授、兩名即將畢業的化工博士來華工作兩年，作為人才置換條件。
他還在電文末尾加了一句：“禮來總部對與華興集團建立長期合作關係持開放態度。期待回覆。”
陳望山看完方案，讓史密斯回話：“人才清單太模糊，我需要看到具體姓名、履歷和學術成果，才能評估價值。”
當天下午，禮來總部來電，語氣比之前硬了一些：“是否可以先將盤尼西林的配額鎖定一部分，還有定價的事情，人才清單正在整理中，預計兩日內抵達瀋陽。”
陳望山想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陳二雷差點把茶水噴出來的話：“回話——配額可以先鎖，但定價不變。三百美元一支，一分不少。人才清單到了我再決定折扣。”
陳二雷愣了兩秒：“二爺，您這是……”
“這叫捆綁銷售。”陳望山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現金歸現金，人才歸人才。他想拿貨就得認我的價，想拿折扣就得拿人來換。”
兩天後，那份簡歷清單送到了瀋陽。上面列了六個人，三名教授，兩名資深工程師，一名退役的美國陸軍航空隊飛行教官，履歷紮實，近兩年都有充分的學術或教學經驗。
其中那名麻省理工的化學教授年近五十，研究方向正是微生物發酵，在業內有一定的聲望。
陳望山把那份清單看完，摺好放進抽屜裡，然後對陳三喜說：“回禮來，五千支全給他們。不拆單，不分批。條件是這六個人從明年一月起陸續到位。”
當晚，貝克在旅館房間裡收到回覆電文時，手裡的煙差點燒到手指。
他把那截菸灰彈掉，把電文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對翻譯說了一句：“他說只有五千支，但我感覺他庫裡還有更多。不過這不重要了——我們拿到了。告訴總部，人才儘快安排啟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