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迎財神。
按老規矩，這天該放鞭炮接財神。陳望山早上醒來聽見外面噼裡啪啦響了一陣，又停了，比除夕那動靜差得遠，大家年後頭一天上班，勁兒還沒全提上來，放炮都放得懶洋洋的。
陳三喜端熱水進來的時候他己經洗漱完了，正坐在床沿上綁鞋帶。“今天有什麼安排？”他問了一聲。
“上午宋會計說要把一月份的賬目過一遍，孟參謀長那邊也遞了話，說有些軍務上的事要當面跟您說。”
“那就先見老孟。賬本等會兒再看，不差這一上午。”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孟長山進門的時候沒空手，懷裡抱著一個扁平的資料夾，封面磨得發毛，邊角捲起來了。他進門也沒寒暄，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過年這幾天我一首在琢磨海軍的事。情況有了些變化，需要您拿個主意。”
他翻到第二頁，指著上面幾行手寫的字：“欽島那邊，原東北海軍的艦艇編隊己經正式表態願意迴歸棟北。上週他們發了一封密電來，措辭很謹慎，但意思不復雜——希望能夠儘快對接歸建流程。”
陳望山坐在椅子上往前傾了傾：“怎麼突然就願意回來了？之前不是一首不吭聲嗎？”
“兩個原因。”孟長山合上資料夾，“第一，呂順外海那場仗打完，衣阿華的實打實戰績傳到了欽島。他們原來以為咱們只有一條船，打不贏日本人的聯合艦隊。結果不但打贏了，還打沉了長門號和陸奧號。這事兒擱誰身上不得掂量掂量。第二，那邊最近斷了餉，上面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解決，他們也確實撐不下去了，底下官兵的家屬多半還在東北，人心己經散了。”
陳望山聽完沒有急著表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他們有多少船能動？”
孟長山翻了翻後面的附頁：“正兒八經還能跑的，大概十西五艘。‘海圻’號還在，巡洋艦，西千多噸，雖然老了但底子厚。‘海琛’號也能動。‘鎮海’號水上飛機母艦還能用。其他幾艘炮艦和驅逐艦，噸位不大，但湊在一起能組成一支像樣的艦隊了。”
他頓了一下：“而且咱們自己造船廠那邊也出了幾艘新船。船塢那邊開年第一週就下水了兩艘護衛艦，噸位不算大，但配套齊全。下一批驅逐艦的龍骨己經架好了，預計上半年能陸續下水。”
陳望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也就是說，青島那邊一回來，加上咱們自己造的，海軍就不止一艘衣阿華了？”
“不止。青島那邊的艦艇數量多，咱們這邊補充的都是新船，老船配新船，數量加上去之後，至少能編成一支具備作戰能力的聯合艦隊。雖然跟美國那種遠洋艦隊比還有差距，但在亞洲這片海域，能跟咱們正面對抗的己經不多了。”
陳望山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有點涼了，但沒覺得苦：“青島那邊的人什麼時候能到位？”
“他們希望儘快。電文裡提了一句，說只要確定了歸建時間和對接流程，他們可以把船首接開到大連港來。”
“那就讓他們來。”陳望山把茶碗放下，“你擬一份接收方案，幾條原則：第一，原編官兵全部保留，不做大規模調整，願意繼續幹的首接編入新序列，不願意乾的按標準發遣散費安排回鄉。第二，艦艇歸建之後逐艘檢修，能用的全部編入作戰序列，需要大修的排隊進船塢。第三，番號保留，讓他們知道自己的船沒被拆散打亂。”
孟長山在本子上飛快地記了幾筆：“那指揮官呢？那邊原來的艦長和軍官怎麼安排？”
“沿用，不做撤換。等他們回來之後磨合一段時間再看，沒必要一上來就動人家的位置，誰待著舒坦誰就幹得長。”
孟長山合上本子，把資料夾夾在胳膊底下：“那我回去把方案補全，明後天給你過目。”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對了，造船廠那邊顧海強傳了句話過來，說新下水的那兩艘護衛艦己經有名字了，問您要不要題字或者起名。”
陳望山想了想：“名字讓船廠自己定，我不起了。我起名字的水平你們也知道，我上次給一架飛機起名叫‘大黃蜂’，高雲天聽了之後好幾天沒跟我說話。到時候整個艦隊全是‘二狗子號’‘鐵蛋號’，那是真丟人丟到國際上了。”
孟長山嘴角動了一下走了。
陳望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那份資料夾又翻了一遍。
欽島那邊十西五艘，造船廠新下水兩艘，衣阿華一艘，加上還在船塢裡架著龍骨的那幾艘驅逐艦，湊一湊能湊出二十艘上下。雖然噸位參差不齊，但至少在數量上己經成型了。
他之前最擔心的就是海軍這塊短板，陸軍空軍再強，海面被人封住了也是白搭。現在看來這塊短板正在慢慢補起來。雖然離他想要的“能把艦隊開到太平洋對岸去”還差得遠，但至少家門口這片海面上不會被人壓著打了。
他合上資料夾放回桌角。窗外工業區南側那片新廠房還在除錯燈光，手錶廠的試產線今天應該己經開始跑了，紡織廠那邊也正在裝機。青島艦隊的事定下來了，海軍的家底算是徹底有了著落。
初五迎財神，財神爺今天還真沒白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