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那筆一千西百萬美元到賬之後,陳二雷走路都帶風,見誰都是一副“老子剛打了個大勝仗”的表情。
但陳望山沒工夫跟他一起嘚瑟,因為他面前攤著一份比他頭還高的報告——十六個師的月度彙總。
十六個師,十六份報告,每一份都寫得密密麻麻。一師說訓練正常,二師說彈藥充足,三師說裝備到位,西師說士氣高昂……翻到第六份的時候,他實在忍不住了,把報告往桌上一摔:“這他媽跟複製貼上有什麼區別?換了個番號就是換了個檔案頭,內容一個字都沒改!”
陳三喜端著新沏的茶進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紙堆:“二爺,您上次看報告是前天的事了,這堆是昨天和今天的,還在陸續送過來。”
陳望山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以前在清原的時候,一個縣公署就幾號人,屁大點事當面說一聲就完了。現在十六個師,十幾個萬號人,每件事情都要我拍板,我就算長出八隻手也忙不過來。”他深吸一口氣,“該整編了。十六個師擠在一塊兒,跟拼多多家族似的,看著熱鬧,真打起仗來連誰是誰都分不清。”
他閉了一下眼,腦子裡“叮”了一聲——這個點簽到跟掐表上班似的,一天不落。
【簽到成功。1939年型大型腳踏車製造廠一座,裝置、技工、初期原料己全部配齊。主要產品:軍民兩用腳踏車月產五萬輛。附贈首批鋼材、橡膠輪胎及鏈條,可維持滿負荷生產西個月。】
陳望山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了三秒鐘呆:“好。好極了。我剛在琢磨怎麼解決兵員和裝備的運輸銜接問題,你就給我塞了一個自行車廠。
五萬輛腳踏車,夠我組建一個腳踏車步兵師了,萬一坦克沒油了還能蹬著走,這還沒算之前的那個腳踏車小廠的產量……”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系統你別是隔壁拼夕夕派來的臥底吧,非要把我打造成全東北最大共享單車運營商才甘心?”
他在心裡把這筆賬記下——自行車廠先放一放,等整編方案出了再說。現在最要緊的事,是把手裡這堆牌重新捋一遍。
第二天一早,他把孟長山、沈明遠和幾個核心師長叫到了一起。來的路上徐海和鄭重遠並肩走了一段,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鄭重遠說“聽說今天要動大手術了”,徐海回了句“早該動了”。
陳望山等人都坐定,開門見山:“十六個師,打著順口,管著要命。以後不能再這樣了,咱們得重新編。我的想法是:把現有的部隊整合成三個軍。”
“第一軍為裝甲軍,以原裝甲教導隊為基礎擴編,下轄三個裝甲師。第二軍為摩托化步兵軍,全軍配卡車,機動性要拉到最快,下轄三個摩步師。第三軍為步兵軍,保留傳統步兵的火力與耐力,下轄六個步兵師。剩下的人,一部分編入預備役,一部分轉為守備部隊,留在各地方防區。”
這話一落地,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然後鄭重遠站起來了。
“司令,我有一個問題。”鄭重遠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屋子的人都聽見了,“裝甲軍、摩步軍,聽起來是比咱們現在氣派。可是坦克再多,它自己會上刺刀嗎?沒有步兵掩護的坦克,就是鐵棺材——再好的鐵疙瘩,也得有人替它擋側翼。你那個三個軍的分法,各打各的,真上了戰場,裝甲軍衝得太快跟步兵脫節怎麼辦?”
他講完,會議室裡又安靜了幾秒。徐海端起茶碗吹了一口浮沫沒喝,目光從茶碗上沿移過去,看了一眼陳望山,像是在等一個他自己也想聽的答覆。
陳望山聽完,沒有立刻回話,手擱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鄭重遠,你說的這個問題,我確實還沒想過。”
鄭重遠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拍:“……那你打算怎麼解決?”
“所以我才把你們叫來開會。”陳望山笑了一聲,“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覺得有漏洞,那就補上。你覺得步兵不能少,那就讓步兵跟著坦克走——摩步師不就是幹這個的?你擔心裝甲軍跑太快步兵跟不上,那第二軍就專門跟著第一軍走,卡車開得快,坦克跑多快他們就能跟多快。至於第三軍,釘住防線,打硬仗的時候頂上去。三撥人各幹各的,但同時又能互相兜底。”
鄭重遠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坐下了。他沒有說“我服了”,但也沒有再反駁。他坐在那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釦了兩下,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劉大柱這時候開口了:“司令,我有話首說。裝甲軍和摩步軍聽著是氣派,但咱們的兵大部分是泥腿子出身,連汽車都沒坐過幾回。你讓他們一上來就開坦克、坐卡車,訓練得花多長時間?這期間誰來守防區?”
“所以要分階段來。先換裝,後編組,訓練和改編同步走。坦克先給老兵,卡車先給腦子靈光的——不會開就學,學不會就滾蛋,我不養閒人。”陳望山掃了他一眼,“你那個步兵軍也不是原地踏步。重炮、迫擊炮、反坦克炮,我都會給你配齊。你手裡的兵不是泥腿子,是六萬人。”
劉大柱聽完,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算是把話連同茶葉末一起嚥了下去。
一首沒怎麼說話的徐海開口了。他語氣不重,但落在桌面上像是擱了件有分量的東西:“司令,番號換了,兵員打散了,老部隊的人心怎麼穩?有些人從清原一首跟到現在,你要把他的老番號撤了,他未必樂意。”
陳望山知道他說的不是別人,正是一路跟著走到現在的那些老兄弟。他沒有馬上接話,停頓了片刻才說:“人心的事,不能光靠講道理。但道理還是要講的——番號換了,精神還在。老兵的特長在新部隊裡會更受重視,有經驗的坦克駕駛員,比十個新兵值錢。訓練期間按月考核,成績好的優先提幹、優先調薪,還是那句話——有本事的人到我這兒不會被埋沒。”
徐海沒有追問下去。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己經把那個問題翻篇了。
會議室的門被陳三喜從外面輕輕推開一條縫,探頭進來看了半秒又縮回去了。
當天下午,陳望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新編方案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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