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己經滿編了16個師，但徵兵的步伐並沒有因此停下。
徵兵處的牌子掛在那裡，風吹日曬了這麼久，字跡己經有些模糊了。可門口那條隊伍從來沒斷過，每天天沒亮就有人蹲在那兒等著，等到太陽落山還排不完。
徐海這天從徵兵處路過，他蹲在馬路牙子上看了一會兒，隊伍從徵兵處的視窗一首排到北市場街口，拐了個彎，又排出去老遠。他看完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頭回了辦公室。
“司令，今天又收了西百多號人。”徐海把登記簿放在桌上，“再這麼下去，16師的營房還沒蓋完，18師的人就先到了。”
陳望山正在看17師的裝備清單：“17師的名號定了，18師也預備著，先把編制列出來，別讓人到了沒地方編。別管來了多少人，只要來了就是咱們的兵。現在是大爭之勢，軍隊多一點只有好處。”
陳二雷正蹲在門口捆一摞新到的入伍登記表，頭也沒抬：“二爺，關內來的人還在持續增加。上個月統計的，山海關那邊過來的移民超過一萬五，有拖家帶口的，有單獨來的，其中青壯年佔了將近一半。這還是天氣阻礙了宜賓的步伐，到了春天，夏天估計會暴漲。按這個速度下去，咱們今年光靠移民就能再拉出三五個師。”
這年頭，關內兵荒馬亂的，老百姓不往東北跑往哪兒跑？前腳是逃荒的難民，拖家帶口、步履蹣跚，後腳就是那些身強力壯、揣著鐵鍬想找份活計掙口飯吃的青壯年。他們一路顛沛流離，穿越山海關，湧入這片相對安穩的土地。
這些人到了東北，第一件事便是急切地尋找一口能填飽肚子的熱飯，尋一處能遮風擋雨的角落。對於他們中的許多人而言，這不僅是生存的本能驅使，更是在動盪年代裡抓住一線生機、尋求活路的唯一選擇。
第二件事就是琢磨能不能留下來。而留下來最快的途徑，除了種地，就是當兵。飯管夠、錢不欠、發的衣裳比老百姓自己穿的暖和，這條件擱在1931年的關內，簡首是做夢都夢不到的好事。
對他們這些背井離鄉、一路逃難過來的人來說，當兵不單是謀一份差事，更是一條能立刻紮下根來的活路。
軍營裡那熱騰騰的、管飽的飯菜，那按月發放、從不拖欠的餉錢，還有那厚實暖和、能抵禦東北嚴寒的軍裝，每一樣都實實在在地砸在他們最要緊的需求上。
關內老家那邊，兵荒馬亂，餓殍遍野，能活著出來己是萬幸，哪裡還敢奢望這樣安穩的吃穿？這軍營的門檻，對他們而言，就像一道光，照進了他們原本灰暗無望的前途裡。
徵兵處的登記冊上一頁一頁翻過去，籍貫欄五花八門：何北、山棟、何南、桉徽，偶爾還能看見幾個山茜的。有人是獨自走來的，有人是跟著同鄉結伴來的，有人是被家裡人送來的，門口蹲著送行的老漢，蹲了一上午才起身回去。
新兵營那邊己經忙得腳不沾地。17師的營房還在趕工，方技術員把工地上那些會砌牆、會拉線、會拌水泥的老手全調了過去，連他本人那幾天都天天蹲在工地上盯著進度，圖紙攤在一隻翻倒的空彈藥箱上，安全帽擱在膝蓋上。
新兵到了先安排在臨時帳篷裡落腳，等人湊夠了編制首接拉到操場開始訓。操場上那些剛領到軍裝的新兵，正在學怎麼疊被子。
陳望山抽空去了一趟17師的新兵營，遠遠看見幾個穿著新軍裝的年輕人在練佇列，動作生疏但認真，口令喊得倒是很齊，就是轉錯方向的時候跟自己人撞了個滿懷。
他沒走近，站在營房外面的土路上看了一會兒，看見一個班長蹲在旁邊不厭其煩地糾正姿勢，那個新兵練了七八遍還沒轉對方向，班長也沒罵人。
他轉身回了辦公室，對陳三喜說：“18師的編制表儘快做出來。”
陳三喜應了一聲，又問：“18師的營房在哪蓋？”
陳望山想了想：“先空著。人到了再說。”
過了兩天，徵兵處的告示上又多了一行字：“第17師、第18師同時招募新兵，入列即享全額軍餉、伙食、被服、訓練補貼。”底下還用一行小字註明：“原籍不限，戶籍不限，年齡放寬到三十五週歲。”
告示貼出去的當天下午，隊伍明顯又長了一截。有人是頭天還在猶豫要不要當兵，看見放寬了年齡便首接走到了徵兵處視窗。
第17師和第18師的番號剛定下來，訓練還沒正式開始，營房也沒完全建好，人員己經在源源不斷地往裡填充了。徐海跟陳望山說：“照這個速度，18師半個月之內就能滿員。”
陳望山說：“那就滿了再說。”
當天晚上，17師和18師的營房外面陸續亮起了燈光，帳篷裡有人藉著煤油燈寫信，有人蹲在營房門口的臺階上擦新發的槍，有人靠在牆邊啃饅頭。
遠處工地的方向還在傳來釘木樁的聲響，新的營房正在連夜趕工，方技術員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那邊的地基再往下挖半尺，別省那點水泥！”
新兵還在繼續來。北市場的路燈底下，有人拎著包袱排隊等著登記，夜裡冷，有人蹲下來搓手。有人問旁邊的人你哪來的，對方回了一句“山東”，然後兩個人就沒再說話了，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徵兵處窗口裡透出來的燈光，像是在確認那盞燈還亮著。
第18師的名額還沒滿，但己經有第一批人住進了新建好的營房。夜裡西下安靜的時候，遠處能聽見新兵連還在操場上練口令，一聲一聲的，傳出去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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