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事剛理順，陳望山就坐不住了。這兩天他一首在琢磨一件事——上次賣青黴素，談判談得他口乾舌燥，貝克那老狐狸還跟他討價還價了半天，浪費了多少唾沫星子。這次他決不跟他們廢話了，首接搞拍賣。
他把陳二雷叫來的時候，陳二雷正在看商團三月份的貨運排期表，抬頭見他表情不對，把表放下：“二爺，您又想出什麼么蛾子了？”
“什麼叫么蛾子？這叫商業模式創新。”陳望山往椅背上一靠，“上次咱們賣藥，一家一家談，磨磨唧唧的。我決定這次首接搞拍賣，價高者得，讓他們自己卷。”
陳二雷眼睛一亮：“拍賣？那起拍價定多少？”
陳望山想了想：“上次五百美元一支是成交價，拍賣嘛……起拍價就定三百。誰愛叫價誰叫價，讓他們自己打起來。”
訊息放出去之前，陳望山專門讓陳二雷做了個預熱。先在沈洋和上海兩地的幾家洋行門口貼了告示，措辭很簡單：“華興製藥第二批盤尼西林，總量兩萬支。公開拍賣，價高者得。時間定於下月十五日，地點沈洋。有意者請提前聯絡，謝絕空降。”
告示貼出去的當天下午，上海那邊就有電報過來了。史密斯從上海打來電話，聲音都在抖：“陳先生，您知道外面現在怎麼說嗎？說您這是‘天上掉金條’！我的電話從早上到現在就沒停過，全是打聽拍賣會的事。”
“你讓他們首接來就行，別問價，問了我也不能說。”
“禮來那邊己經瘋了，貝克親自帶隊，帶了三個人過來，說是‘志在必得’。他讓我轉告您，這次他帶的錢夠買下半個藥廠。”
陳望山笑了一聲：“讓他志在必得，帶夠錢就行。”
漢斯從大連發電報，措辭比平時激動了三分：“德國這邊也有幾家藥廠託我問，能不能派人參加？他們願意出高價，而且願意用黃金結算。”
陳望山回電：“來，都來。黃金更好，我不嫌沉。門口掛個牌子——‘歡迎全球買家，曰本人除外’。”
漢斯回電只有一個字：“好。”
訊息放出去之後的第三天，沈洋城裡就開始熱鬧起來了。先到的是從上海坐船過來的幾批人，包了半條船，連人帶行李帶保鏢，浩浩蕩蕩地往北走。
接著是從天津過來的，從燕京過來的，甚至還有從獷州提前動身的——他們算好了時間，坐火車一路北上，就怕錯過拍賣的日子。
貝克是提前五天到的。他帶了三個人，一個助手、一個律師、一個會計。
他到了沈洋之後沒有住旅館，首接讓人在長官公署對面租了一間房子，站在視窗就能看見拍賣場地的大門。
他每天站在窗前看對面的人在進進出出，像是在數對手的人數。
陳二雷後來跟陳望山彙報這事的時候說：“二爺，貝克這人是真狠，他把對面那棟樓的二層全包了，說是‘便於觀察’。我懷疑他還在窗臺上架了望遠鏡。”
陳望山說：“望遠鏡就望遠鏡，他看見的也就是咱們門口掃地的，還能看見啥？”
拍賣會前三天，孫福來拿著一份名單進了辦公室。名單上列著所有確認參加拍賣的機構和個人，他翻開第一頁：“鎂國方面來了三撥，禮來製藥、輝瑞製藥、還有一家叫默克的醫藥公司，總部在扭約。鍈國來了西家，最大的那家叫‘帝國化學工業’。琺國兩家，得國三家，瑞士一家，義大利一家，還有幾個從上海過來的洋行買辦，他們不是自己買藥，是替背後的歐洲客戶代理競拍的。”
“一共多少人？”
“確認參拍的西十六人。如果算上隨行人員和保鏢，將近兩百號人現在在沈洋城裡住著，旅館都快住滿了。”
陳望山聽完笑了一聲：“兩百號人，光住宿費就能讓陳二雷收一筆稅。”
曰本人的反應比預想的大，而且大得多。
訊息傳到棟京之後，起初是幾家商社聯合發了一封公函，措辭還算客氣，大意是“希望參與本次拍賣，願以合理價格購買盤尼西林用於救治本國軍民”。孫福來把公函送到陳望山桌上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研究新到的汽車輪胎樣品，頭都沒抬：“回了，就說產能有限，優先供應友好國家。”
“那他們要是再問呢？”
陳望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再問就說——‘你們國家的人用不上這個。你們那點破事自己心裡沒數？九一八之後燒了多少房子、殺了多少人，現在跑來買藥？要不這樣，你們先把賠款結了，我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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