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軍整編之後,各軍主官走馬上任各守一攤,井水不犯河水地過了差不多一個月。表面上看著風平浪靜,但陳望山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問題出在訓練場上。
第一軍的裝甲訓練場在瀋陽北郊,第二軍的摩托化訓練場在沈哈公路沿線,第三軍的步兵訓練場在沈洋以南的山地。三個訓練場彼此之間隔著大幾十公里,各練各的。
第一軍練坦克突擊的時候第二軍在看卡車保養手冊,第二軍練高速穿插的時候第三軍在練佇列,第三軍練山地攻防的時候第一軍的新兵還在學怎麼換履帶板。各練各的好幾個月,誰也不知道對方在練什麼。
那天早上陳望山把三個軍長叫到了辦公室,開門見山:“你們三個,各自告訴我,對方軍最近在練什麼?”
徐海端起茶碗,沒喝又放下了:“裝甲軍在練縱隊穿插和火力引導,這個月主要抓各營連的配合。第二軍的訓練我不太清楚,第三軍的更不清楚。”
劉大柱靠在椅背上:“第三軍在山地練兵,重點加強反裝甲戰術,上個月還專門練過打坦克。至於裝甲軍和摩步軍,他們具體在練什麼,我也不清楚。”
鄭重遠坐在最靠邊的位置,手裡轉著一支沒擰帽的鋼筆,等兩個人說完才開口:“五師以前跟日軍交過手,他們師一級的合練是按照固定週期進行的,各聯隊定期集中。我們現在三個軍各練各的,平時互相看不見對方怎麼打仗,等真打起來臨時湊到一起,那就是各打各的。”
陳望山聽完沉默了片刻,把手裡那支鉛筆轉了一圈放在桌上:“所以你們三個誰也說不清對方在練什麼,那就說明現在這套訓練方式有問題。我不管你們以前怎麼練,從下個月開始,沈洋以北劃一片綜合訓練場,三個軍輪流進駐合練,每季度至少一次聯合演習。我要的是三支軍隊打起來像一支軍隊,不是三個不相干的人各跑各的。”
徐海第一個表態:“裝甲軍需要大場地。那片地夠大就行,別的我沒意見。”
劉大柱問了一句:“那片地的位置在哪?”
“沈洋以北,挨著鐵路,運兵運裝備都方便。方技術員己經在做前期平整了。”
鄭重遠把鋼筆帽擰了回去:“行,步兵軍這邊會按時到場。”
綜合訓練場的劃設方案很快就定下來了。方技術員帶著推土機和挖掘機進場,先平了一片足夠大的場地。
推土機推平了一個小山包,挖掘機挖開了幾條排水溝,平地機跟在後面颳了一遍。陳望山去看過一次,站在場地邊緣看著那些工程車來來回回地跑,在遠處揚起一片灰土,心想這才像個能打仗的訓練場。
那天傍晚他回到辦公室,靠在椅背上習慣性閉眼簽到。腦子裡“叮”了一聲,新給了個1945年美式大型通訊裝置製造廠,主要產品是車載電臺、步話機和師旅級通訊指揮系統,月產能夠三軍換裝還有富餘。
他聽完睜開眼,愣了兩秒:“系統你是知道我最近在頭疼三個軍通訊制式不統一的事是吧?”他沒多說什麼,把工廠落地位置記在了工業區東側的空地上,準備跟香水廠挨著放。
通訊裝置的到位比預想快。第一批車載電臺一週內就配到了各軍的指揮車上,步話機發到了連一級。
徐海拿到新電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它裝在了指揮車上,然後讓人測試通話距離,結果發現沈洋到長春的通訊清晰度比以前用的舊裝置高了一大截。劉大柱那邊也在同步測試,派了三輛指揮車沿著不同方向跑,通訊兵全程跟進記錄,反饋結果是訊號穩定、幾乎沒有斷聯。
鄭重遠拿到新裝置之後多問了一句:“這批裝置能跟空軍和海軍互聯嗎?”陳望山說:“能。高雲天和顧海強那邊己經在同步換裝了,以後陸海空三軍在同一套通訊體系裡。”鄭重遠聽完沒再說什麼,把裝置收下了。
綜合訓練場的第一次合練安排在第二季度初。三支軍各自進駐場地,開始為期兩週的聯合訓練。
第一天各軍互相觀望,場面有些冷清;到了第三天,三個軍之間的訊號鏈路逐漸接通,通訊兵在電臺裡重複呼號確認頻段,比前兩天的通話順暢了不少;第七天做了一次小規模合練,雖然配合上還有些生澀,但至少沒有出現各跑各的情況。
合練結束之後,三個軍長在場地邊碰了一面。徐海說下次合練裝甲軍可以提前一天入場,劉大柱說步兵軍的物資轉運路線需要調整一下,鄭重遠說通訊頻段的統一排程流程可以再精簡。
三個人各說各的,但話說完之後都站在原地多停了幾秒,像是在確認對方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
訓練場北側還有一塊地沒有平整完,留著給後續的合練科目做拓展。幾臺推土機停在場邊,履帶上沾著幹泥,正等著下一批油料送到。
窗外的天色己經開始暗下來,陳望山站在那裡沒有急著開燈,首到陳三喜端著茶走進來,他才轉身回到桌前坐下。
通訊廠的地址己經標在了工業區的地圖上,三軍的通訊制式統一計劃也己經排進了下個月的日程表。
遠處的綜合訓練場方向,最後一臺推土機剛剛熄火,工地上的人正在收工具,探照燈的光柱在暮色中緩緩掃過那片剛剛整平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