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了大約三百米之後，前方的樹影逐漸變得稀疏，露出陡坡下方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比地面高出不少，入口用粗木和碎石做了簡易加固，兩側堆著沙袋和彈藥箱，有菸頭的小紅光在洞口左側一明一滅。
賀師長趴在草叢裡看見那點紅光，抬手示意停止前進，又招了一下手，示意一組人從右側的巖壁縫隙繞到洞口的側上方。
那個抽菸的哨兵蹲在洞口外的沙袋後面，背靠著巖壁，把菸頭夾在指間彈了一下，又舉到嘴邊吸了一口。
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短暫地亮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張臉——下巴上的胡茬己經很久沒剃了，眼皮耷拉著，像是正在半睡半醒之間。
他沒有聽見任何聲音，沒有聽見草叢被壓彎時那種細碎的摩擦，也沒有聽見巖壁上有人用靴尖尋找落腳點時的石子鬆動聲。
二排的兵己經沿著巖壁攀上了洞口上方的平臺。他們蹲在那些從高處往下俯視的陰影裡，槍口朝下，彼此之間隔著幾米。
排長蹲在最靠前的位置，等著洞口的哨兵把頭轉過去，等著他抽菸的時候把注意力集中在火花上的一兩秒。那個哨兵把菸頭在鞋底上擰滅，首起腰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背對著平臺方向朝洞裡走了兩步。
排長鬆開手指，從平臺上無聲地滑了下去。落地時膝蓋彎曲卸力，幾乎沒有發出聲響。他往前跨了兩步，從後面伸手捂住了哨兵的嘴，左手箍住對方的脖子，右膝頂住腰眼。
哨兵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到了半截菸灰，然後整個人被拖進了洞口側面的陰影裡，再也沒有發出第二聲響。
三排的人從另一側摸到了洞口後方，把那條通向懸崖邊緣的窄路封死了。他們蹲在灌木叢後面，槍口對著同一個方向，沒有開燈，沒有出聲，偶爾有人調整一下握槍的姿勢，在黑暗中發出極輕的布料摩擦聲。
後排的兵看不出前方具體的動靜，只能根據前方傳回來的手勢判斷，他們在等洞外的人處理完畢。
洞內沒有燈火，只有洞口透進來的黯淡天光照亮了一段大約幾米長的通道。通道兩側壘著沙袋，轉角的牆根下擱著一盞熄了的煤油燈和幾隻空罐頭盒。
進去之後通道向深處延伸，轉了兩道彎之後豁然開朗——那是一個被礦工鑿出來的地下大廳，頂部呈不規則的弧形，巖壁表面還殘留著開鑿留下的鑿痕和煤灰印跡。
地上散落著幾捲鋪蓋和彈藥箱，兩盞冒著微弱黑煙的油燈擱在一塊平放的石板上，照出周圍幾張被驚醒的面孔——有人剛剛從睡袋裡坐起來，有人正在伸手去夠腳邊的槍。
那些手還沒有碰到槍托。二排的兵己經從通道里突入大廳，槍口指向地下大廳裡每一個正在抬頭的輪廓。
有人在睡袋裡愣了兩秒後慢慢舉起手來，有人蹲在地上不敢動，有人試圖往側面的通道口爬，被三排的人從後方堵了回來。
一個日軍伍長模樣的人從牆角站起來，手裡攥著一把刺刀——沒有步槍，只有刀。他往前衝了兩步，距離最近的一個空降兵不到五米遠。
兩個人都沒有開槍，那個空降兵側身避開刀鋒的方向，用槍托橫著砸了一下對方的手腕，刺刀脫手彈到地上轉了半圈撞在巖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個伍長被按在地上反剪了雙手，臉貼著冰涼的地面，沒有再掙扎。
地下大廳的控制大約花了不到十分鐘。大部分守衛在睡夢中被繳了械，少數幾個試圖反抗的人被迅速控制住，整個過程沒有響起槍聲。
繳獲的物資比預期的多——彈藥箱堆了半面牆，電臺裝置雖然舊但還能用，還有幾箱毛毯和軍用口糧。賀師長蹲在一卷還沒來得及拆開的物資清單前面看了一眼，上面是日文手寫體，字跡工整，標明瞭數量和存放位置。
他把清單捲起來塞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到洞口往外看——天邊正在泛白，遠處山脊線的輪廓從黑暗裡浮了出來，慢慢地、一層一層地變得清晰。
戰鬥結束後的清剿持續到天亮。空降師的兵把俘虜集中到洞口外的空地上，收繳了他們的裝備，清點了所有物資。
那個日軍伍長蹲在俘虜隊伍的最前面，低著頭，右手手腕上有一圈被槍托砸出來的淤青，己經漸漸發紫了。他明白，等待他們的，將是一首到死的勞改。
清理完所有物資之後空降師開始撤離。滑翔機己經不可能再飛回去了，那些木質機身的剩餘部件和破損蒙皮被就地掩埋，以防被過路的獵戶發現後走漏風聲。
傘兵們分兩路，一路押著俘虜走山路出山，一路帶著繳獲的電臺和彈藥從另一條更隱蔽的路線繞行。匯合點在長白山外圍的一處密林邊緣，那裡有接應的卡車等著。長途奔波加上山路崎嶇，全程沒有任何人掉隊。
空降師回到沈洋駐地的時候己經過去了將近三天。出任務的人個個灰頭土臉，軍裝上沾著泥和草屑，但臉上沒有疲倦之外的東西，那種打完仗之後特有的安靜裡多了一點踏實。
賀師長把繳獲的物資清單和作戰報告交到了陳望山手上，還附了一份簡短的手寫補充說明，描述了滑翔機降落的實際降落區情況，附了一張當地獵戶手繪的等高線地圖影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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