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架C-47在當晚九點起飛。與上次相同的航線,相同的低空高度,相同的無線電靜默。海上天氣比上次差一些,雲層比之前厚,能見度受雲層遮蔽的影響更大,飛行員主要依靠儀表穩定航向,視線範圍明顯受限。
陳大勇盯著高度表維持著五十米的飛行高度,海面在下方時隱時現,浪尖偶爾擦過機翼的下緣。他沒有減速,保持著編隊間距,跟在領航機尾燈的指引下穿過雲層的間隙往前飛。
接近苔島北端的時候雲層開始變薄,基隴方向的山脊線從夜空中浮現出來。陳大勇看見了訊號火堆,火勢比上次更旺,火光照亮了谷底的一小片區域,在上方持續地傳遞出穩定的亮光。
第一架C-47切入投放航線,尾艙門開啟,物資箱以穩定的間隔從艙口滑出,降落傘依次張開,白色傘花在月光下連成一串緩緩下落的軌跡。第二架、第三架、第西架依次跟進,空投區的谷底在不到二十分鐘內又積滿了暗綠色的鐵皮箱,間距比上次更均勻,落在谷底的範圍內。
陳大勇在最後一輪通場後盤旋了一圈,確認全部物資安全落地。從座艙往下看,谷底散落著幾十個暗綠色的點,但比上次顯得更加密集和整齊,像是有人按照圖紙把那些箱子排好了隊。
他調整航向返航,在脫離海岸線之後發回一組簡訊號:“第二批物資全部投放完成,共西架。”訊號在夜色中穿過海峽,抵達清原機場的電臺室時田老兵正在值班,他把那組碼抄下來確認了一遍,然後拿起電話搖了出去。
山谷裡,基隴方向的接應組再次翻過山脊線。領頭的中年人蹲在谷底邊緣先確認了一下週邊,然後示意後面的人跟上。有人撬開第一箱,蹲在那裡看了幾秒,然後回頭朝後面喊了一聲:“是槍。比之前那種步槍還要大。”
一支接一支的M1加蘭德步槍被取出,槍身上塗著防鏽油,在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暗光。有人拉了一下槍栓,清脆的金屬聲在谷底傳出去很遠,又迅速被山壁吸收,沒有迴音。他把槍托抵在肩上試了試,放下槍,又拿起一支遞給了旁邊的人。
衝鋒槍的箱子被撬開時有人停了一下。湯普森的槍身比加蘭德短得多,木質槍托和金屬機匣組成了一副緊湊的輪廓,彈匣插口處的卡扣狀態良好。
有人把彈匣拍進去,拉動槍機,清脆的金屬復位聲比步槍更急,像是某種回應。站在旁邊的人探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在確認自己被分配到哪一支之前把身體往前傾了半步又收回來了。
武器分發的過程安靜而有序。有人數箱數,有人核對品種,有人負責裝彈,各自分工。加蘭德步槍和配套彈藥先分給各組的骨幹,衝鋒槍和手槍留給偵察隊和指揮員,迫擊炮由專門的小組負責搬運。
隨後撬開的那幾箱東西,沒人認得出來。一個年輕人在開啟之前還以為裡面裝著備用的迫擊炮零件,結果鐵皮掀開之後露出的是幾根細長的綠色金屬管。
管體比步槍短,沒有槍托,後部開口處有握把和扳機,前段有一個喇叭狀的開口。他端詳了幾秒,又拿起旁邊箱子裡配套的彈體看了看,扭頭喊了一聲:“陳哥,你過來看看這個。”
陳永漢走過來蹲下。他接過那根綠色金屬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有見過這種武器。旁邊配套的彈藥箱裡碼著一種頭部錐形、尾部帶尾翼的彈體,比手榴彈大一圈。
他沒有急於拆解,先拿起附在箱蓋內側的說明書看了一遍,內容不長,標註了有效射程、瞄準方式、裝填步驟和注意事項,末尾還附了一行字:“可擊穿一百毫米以下裝甲。使用前確認彈體尾翼完整、發射筒內部無異物。”
他把說明書收好,拿起一具火箭筒仔細端詳。這種武器與以往大家熟悉的槍械形態不同,口徑約60毫米,透過固定握把和扳機擊發,使用時需將彈體從筒口裝入,透過機械瞄準具進行粗略瞄準。考慮到明天預定的行動目標——日軍在基隴外圍山區調動裝甲車的訊息,這批武器來得恰到好處。
“三天後有行動。”陳永漢把火箭筒放進物資箱裡,又把旁邊的彈體挨個檢查了一遍,“帶上這些,去會一會日軍的鐵王八。”
眾人都熟悉了一下武器之後,陳永漢又與東北方面取得了聯絡,詳細詢問了這些武器的使用方式和場景。然後又帶領隊員進行戰前的武器適應訓練……
三天後天亮之前,基隴山區東北方向的一條山谷裡,七名抵抗軍士兵摸到了日軍裝甲車巡邏路線的側翼陣地。他們提前進入預設的伏擊位置,在凹處低姿蹲伏,確認了周圍環境後,各自進入潛伏狀態。
日軍第一輛九二式輕型坦克出現在公路彎道處,車身側面塗著土黃色塗裝,炮塔艙蓋半開著。裝甲厚度不足二十毫米,在幽暗的清晨光線中仍能清晰辨識其外形輪廓。
跟在後面的是一輛滿載彈藥和補給物資的卡車,兩者之間的車距足以讓目標各自獨立暴露在攻擊範圍內。
陳永漢蹲在路邊的灌木叢後面,看著那輛九二式從視線中緩緩靠近。他伸手從旁邊的彈藥箱裡取出第一枚火箭彈,彈體冰涼,握在手裡比預想的沉。
他按照說明書的步驟把彈體從筒口裝入發射筒,最後確認尾翼狀態良好,推到位後肩扛筒體,瞄準那輛九二式的側前方。
扣下扳機時先是輕微的後坐力,接著一道尾焰從筒口噴出,火箭彈脫離發射筒後沿著一條低伸的軌跡飛向前方。
彈體以約六十米每秒的速度飛行了不足一秒,在約一百米外準確擊中裝甲車的側面裝甲。彈頭在接觸裝甲後迅速引爆,瞬時穿透裝甲板,在車內引發了爆炸。
九二式坦克的炮塔被掀飛了半截,落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住。車體側面炸開一個大洞,邊緣的鋼板向內翻卷,露出的內部結構只剩下扭曲的骨架,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了。火從破口處竄出來,把周圍的地面照亮了一小片區域,熱度在清晨的空氣中持續擴散。
跟在後面的卡車在爆炸聲響起時急剎停住了,車上的日軍跳下來試圖散開。第二發火箭彈在約一百五十米的距離上擊中了卡車的發動機艙,在鐵皮上炸開一個洞後繼續貫穿駕駛室,炸燬了整個車前結構。
車身迅速傾斜,發動機艙開始冒煙。而加蘭德步槍的密集射擊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兩側響起,填補了間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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