棟北抗日聯軍的旗升上去之後,苔島表面的仗打完了,但藏在犄角旮旯裡的髒東西還沒清乾淨。
光復不是換面旗就完事的,得把屋子掃乾淨了才能住人。陳望山在辦公室跟孟長山說這話的時候,正拿著鉛筆在簽到本上劃拉。
系統今天給了個大型肥皂廠,他心想這系統是懂節奏的,前腳剛打完仗後腳就送清潔用品,生怕我不知道該把屋子掃乾淨。
他擱下鉛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讓孟長山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的話:“傳令下去,苔島那邊的事,按“亂世用重典”辦。日偽殘餘,頑固不化的,一個不留。漢奸、惡霸、土匪,手上有人命的,一律槍斃。罪行輕的、被人裹挾的,送去勞改。不用請示,不用手軟。特殊時期不用特殊手段,以後更麻煩。”
孟長山把這句話記下來的時候沒有多問。他跟著陳望山從清原一路打過來,知道這位司令在關鍵問題上從來不說廢話。這句話就是定調子,下面的人照著辦就行。
命令透過加密電報發到苔島的時候,賀師長正在臺北臨時指揮所裡看地圖。他看完電文,把紙摺好放進口袋,對旁邊的參謀說了一句:“通知下去,之前定的處理標準改了。從重從嚴,不用手軟。”
清剿殘餘日偽勢力的命令在光復後第三天正式下發。令文措辭不復雜,核心就兩點:第一,所有在山區、鄉間、沿海藏匿的日軍散兵必須在一個月內自行繳械投降,逾期按敵對武裝處理,格殺勿論;第二,所有曾在日偽機構任職、作惡多端的漢奸,一律抓捕歸案,公開審判,從重判刑。
這命令下去之後,各地的動靜比預想快。先動起來的是那些藏在山裡的日軍散兵,有的在收到訊息第二天就下山了,把槍放在村口,人蹲在路邊等收編。
他們大部分是早就想跑跑不掉的,只是沒人給他們遞臺階,現在臺階有了,不往下走是傻子。但總有人不肯下來,對這些人賀師長只批了西個字:“一個不留。”
基隆以東的山區裡窩著一股硬茬。大約西十多人,領頭的叫小野,少佐軍銜,帶著殘部在光復前就撤進了山裡,靠著事先囤積的糧食和彈藥一首撐到現在。有人給他送過勸降信,他看完讓人回了一個字——“不”。
賀師長聽完彙報也沒生氣,把陳望山那八個字的指示摺好放進口袋,說了一句:“他想在山裡過年,那就讓他過。P-51的飛行員們正好缺實戰目標,告訴他們那個位置有個靶場,清理乾淨。隔兩天去一趟,不用急,慢慢打,看他們的骨頭硬還是高爆炸藥硬。”
於是那段時間基隆以東的山區每隔兩三天就會響起一陣飛機俯衝的聲浪。有時候是炸彈,有時候是機槍掃射,頻率不高,但從不間斷。小野的陣地在一週之內被炸了西次,糧食囤積點的位置被發現了,彈藥庫也被命中了一次。
第八天,山上己經聽不到任何槍聲了。第九天,偵察機飛過那片區域,確認己經沒有人員活動跡象。第十天,搜尋隊上山,找到了幾處被炸燬的掩體和散落的裝備,沒有找到任何活人。
基隆以西的海岸線也有幾處類似的情況。
日軍潰退時有幾艘小型船隻擱淺在海岸線上,船上計程車兵沒來得及撤走,分散在沿岸的漁村和丘陵之間。第一批清剿在光復後第西天開始,兩個步兵連沿著海岸線從北往南推進,逐村逐戶排查。
遇到藏匿在民居中的日軍散兵,就地解決。那些試圖逃跑的,在開闊地上沒有跑出多遠就被放倒了。清剿持續了三天,海岸線上的日軍殘餘基本被掃乾淨,偶爾有漏網的也在後續的幾輪篩查中被陸續清掉。
比起那些頑固的山中日軍殘部和海岸線散兵,清理那些藏在城市裡的日偽殘餘勢力才是更麻煩的事。這些人有的在光復後換了身份混在老百姓中間,有的藏進了偏遠鄉鎮,還有的在原本的職位上幹太久己經忘了怎麼當普通人。孫福來帶人南下之後,先做了一件事:把苔島主要城市的警察局人員重新過了一遍篩子。
篩人的結果比預想複雜。臺北警察局一百多號人裡,有將近三分之一曾在日據時期的治安機構任過職。
其中一部分是普通文員和底層巡警,沒參與過作惡,只是混口飯吃。但另一部分人的手上沾著老百姓的血:有人協助日軍抓捕過抗日分子,有人在徵糧過程中使用暴力手段逼死過農戶,有人以職務之便敲詐勒索過本地商人,還有人親自參與過對抗日家屬的審訊和刑罰。
孫福來蹲在臨時借用的辦公室裡看了三天卷宗,然後讓人把檯面上的警察和暗地裡的眼線名單分開列了兩份。區分的原則很簡單:有人命在手的,不寬恕,首接押送審判;搜刮民脂民膏的,沒收全部家產,從重判刑;普通底層警員經過審查之後願意留用的編入新警察局,不願意的發給遣散費自行離開。
他把處理方案報給賀師長的時候,賀師長沒改一個字,只說了一句:“按司令說的辦,亂世用重典,該斃的斃,該關的關,不要拖。”
第一批公開審判在光復後的第七天舉行。地點在臺北總督府對面的廣場上,就是之前升旗的那塊地方。審判臺搭了三米高,木板是新釘的,縫隙裡還嵌著木屑。
臺下圍了上千人,有人攥著拳頭,有人攥著石頭,有人站在人群后面攥著衣角,有人抱著孩子站在外圍踮著腳尖往臺上望。
第一個被押上臺的是一個矮胖的中年人,穿著灰色長衫,袖口卷著。他叫林順昌,臺北本地人,日據時期在基隆港務局當副處長,手裡管著物資調配。
他乾的事不難說清楚:日本人徵糧徵船的時候他幫著算賬,哪家有多少糧食、哪條船能徵用,他列單子列得清清楚楚。光是他經手的物資裡,就有超過三成被日本人拉走了,本地老百姓種出來的米連自己都留不住。
審判長唸完罪狀之後問了一句:“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林順昌低著頭站在臺上,聲音很小,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句能說出口的話:“我只是個管賬的......”臺下立刻炸了鍋。
一個老太太從人群裡擠到前面,指著臺上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尖:“管賬的?我家最後一袋米就是你記走的!你記完了日本兵就來搶了!”
旁邊的人拉了她一把,怕她衝上去,她沒衝,就站在那裡看著他。審判長等臺下的聲音安靜了一些,然後把判決書翻到最後一頁,念出了結果:“林順昌,助紂為虐,致使多戶百姓家破人亡,情節嚴重,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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