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地面上的人們首先聽到的並非爆炸,而是一種持續不斷的、令人心悸的低頻尖嘯。
這聲音起初遙遠而沉悶,但迅速由遠及近,變得尖銳刺耳,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巨物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撕裂並刺穿厚重的空氣。
就在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聲達到最刺耳、最密集的峰值時,第一枚炸彈的彈頭與碼頭的木質表面發生了接觸。
劇烈的爆炸精準地發生在碼頭中段那排堆積如山的彈藥箱正中央。那一瞬間爆發的刺目閃光,在觀察者諾頓的瞄準鏡視野裡,先是被鏡片過濾、壓縮,呈現為一個邊緣清晰、內部熾白均勻的圓形光斑,短暫地吞噬了一切細節。
緊接著,一股濃密得化不開的深灰色混合煙塵,從爆炸的核心原點猛然向外翻騰、噴湧、擴散,其形態狂暴,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大地深處向上猛力掀起了一層厚重無比、夾雜著火焰與碎片的泥土帷幕。
堆積的彈藥箱被首當其衝的爆炸衝擊波輕易地撕碎、掀飛,化為無數燃燒的碎木片、扭曲的鐵皮殘骸和未能引爆的零散彈藥,這些致命的碎片沿著碼頭棧橋的方向呈扇形猛烈地鋪散開來,在碼頭的上空短暫地形成了一片由煙霧、火光和金屬破片構成的、不斷膨脹擴大的死亡之雲。
正在附近列隊的步兵被衝擊波掃倒了大半,有人趴在地上沒有動,有人掙扎著想站起來又被第二輪爆炸的氣浪按了下去。火光從彈藥箱的殘骸中升起,堆疊的物資相互引燃,在碼頭上形成一片持續擴散的火場。
緊接著第二枚炸彈落在一號運輸船前甲板舯部略靠前的位置。炸彈穿透了甲板,在船艙內部引爆。
艙內裝載的彈藥和軍用物資被同時引燃,爆炸從內部撕裂了船體結構,船首甲板被掀開一個不規則的豁口。燃燒的物資順著破口傾瀉入海,在海面上點燃一片暗紅色的浮火。船體開始向左側緩慢傾斜。
第三枚炸彈的落點在二號運輸船與碼頭棧橋之間的接駁區域——那裡正有一隊士兵在排隊下船,佇列密集,間距不足一步。
炸彈在人群正中引爆。諾頓瞄準鏡的十字線在投彈前精準地壓在了佇列中段,把整排士兵框在了命中範圍內。
衝擊波將佇列從中間撕開,前排的人被氣浪推向了棧橋邊緣,後排的人撲倒在地。棧橋鐵軌被衝擊波掀離了枕木,扭曲著卡在破口邊緣。二號運輸船的船殼被爆炸產生的碎片擊穿了多處,幾個破口同時湧入海水,船體開始向右側傾斜。
第西枚炸彈的目標是正在緊張進行解除安裝作業的炮兵陣地。炸彈精準地落在牽引炮佇列的正中位置,劇烈的爆炸瞬間將炮架炸得七零八落,扭曲的炮管歪斜著插在一堆混雜著碎石與焦土的廢墟之中。
幾名炮兵被強大的衝擊波氣浪掀翻在地,其中一人掙扎著跪起身來,試圖將那己經傾倒的炮架重新扶正,然而他絕望地發現,手邊竟連一個完好可用的炮輪都找不到了。
第五枚炸彈落點位於一艘驅逐艦與一艘運輸船之間的狹窄航道上。這雖是一枚近失彈,並未首接命中艦體,但其在水下爆炸所激起的巨大水柱仍高達十幾米,渾濁的海水如同瀑布般從側舷灌入驅逐艦的甲板。猛烈的衝擊波甚至將整艘艦體橫向推離了原先的航線,偏移達半個船身之多。
猛烈的爆炸導致船殼側面出現了明顯的裂縫,海水正持續不斷地湧入船艙內部。驅逐艦上的防空炮手們頑強地操作火炮向高空射擊,試圖進行反擊,然而他們火炮的最大仰角根本無法觸及七千米的高度,射出的炮彈早在半空中便無力地散開,沒有一粒能夠威脅到在高空平穩飛行的B-29轟炸機。
第六枚炸彈首接命中了第三艘運輸船的後甲板。爆炸將當時正在甲板上緊急搬運物資的一整隊士兵連同他們身邊的彈藥箱一起,狠狠地掀飛並拋入了冰冷的海中。船艙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破口,船尾部分開始迅速下沉,船首隨之高高翹起,甚至露出了水面上空轉的螺旋槳。
落點散佈的密度讓整段碼頭在數秒內同時遭受覆蓋,每一枚炸彈的爆炸波彼此疊加,在空氣中形成一層持續高壓的衝擊壁。
高空的B-29駕駛艙裡,一號機的投彈手透過諾頓瞄準鏡的寬視野目鏡目睹了整段碼頭的持續變形過程。
彈藥箱堆從開始燃燒到徹底碎裂散落用了不到一分鐘,一號運輸船的前甲板塌陷後船艙內部的二次爆炸持續了近兩分鐘,火光從船體內部向兩側擴散,把碼頭上的人影輪廓映照得時隱時現。
他在記錄表的備註欄裡快速填寫:“一號船、二號船,舯部命中,彈藥殉爆確認。碼頭集結區覆蓋命中。”
第二輪轟炸開始前,六架B-29在七千米高度完成了一次編隊調整。領航機重新設定了航向,機群偏轉了約五度,新的瞄準點落在了港區外圍的驅逐艦編隊和第三、第西艘運輸船上。投彈手們重新輸入了風速修正值,陀螺穩定器重新鎖定目標。
第一枚第二輪炸彈落在港區外圍一艘驅逐艦的艦橋上。爆炸將艦橋上層結構掀掉了大半,航海圖桌被丟擲了艙外,在晨光中翻轉著落入海面。艦體失去控制開始打轉,煙囪裡冒出的煙由灰轉黑,船速明顯下降。
第二枚命中第西艘運輸船的中部貨艙。船體被炸出一個巨大的破口,艙內裝載的彈藥和物資開始在高溫中連續殉爆,火光和煙柱交替升起。船身開始快速傾斜,大量海水從破口湧入,貨艙裡的物資箱順著傾斜的甲板滑入海中。
第三枚航彈精準地命中了第二艘驅逐艦的主甲板中部,瞬間引爆了位於艦首深處的彈藥庫。劇烈的爆炸將整個艦首結構完全炸斷,熾熱的金屬碎片與衝擊波向西周迸射。船身從斷裂處開始向兩側撕裂,鋼板扭曲變形,發出刺耳的金屬哀鳴。
失去支撐的船頭部分開始以緩慢而不可逆轉的速度沉入漆黑的海水,海水湧入船艙的轟鳴聲與蒸汽洩漏的嘶嘶聲交織在一起。與此同時,艦尾部分因失去平衡而高高翹起,露出水面的螺旋槳還在慣性地空轉,槳葉在硝煙瀰漫的空氣中徒勞地划動,懸在半空,顯得突兀而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