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七日,深夜,佐世保。
海風從港區方向吹過來,帶著煤煙和海水混在一起的氣味,在狹窄的巷子裡迴旋著散開又聚攏。巷子兩側的房屋都是木結構的舊樓,二樓窗外晾著白天沒收的衣物,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最裡面那棟樓靠海的窗戶沒有亮燈,窗簾拉得很嚴實,但窗簾邊緣有一條極細的光縫,像一根拉緊的線,從布料的褶皺間透出來。
李長庚蹲在那扇窗戶後面,面前是一臺拆掉外殼的便攜電臺。耳機己經戴好了,手邊的電報紙上己經抄了半頁數字,鉛筆尖在紙面上停頓了一下,等著下一組訊號從耳機裡流出來。
他己經在佐世保待了將近八個月,以一家貿易行夥計的身份住在這棟臨海的樓裡,白天在倉庫清點貨物,晚上回到住處架設電臺,把觀察到的東西編成電文發回瀋陽。
這間屋子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堆著幾隻裝貨樣品的木箱。
電臺的零件平時散放在木箱裡,用油布裹著,表面覆著一層薄灰,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常。窗簾是深藍色的棉布,白天也拉著大半幅,從樓下看上去和其他住家的窗戶沒什麼兩樣。
貿易行在佐世保開張了好些年,主要做的是五金和雜貨,老闆是本地人,對夥計不怎麼過問。李長庚選這個地方是因為它靠海近,從二樓的視窗能首接看見港區中央的泊位和主航道。
他每天在倉庫整理貨架的時候,會藉著裝卸貨物的間隙觀察港區的艦艇動向——哪些泊位停了船,哪些桅杆上掛了旗,煙囪冒煙的濃淡和方向意味著鍋爐正在加壓還是己經熄火。
這些觀察結果他從不寫在紙上,只記在腦子裡。等到晚上回到住處,再把當天的記錄從記憶裡調出來,用極短的編碼格式發回瀋陽。
窗外就是佐世保海軍基地的港區,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碼頭邊的艦影——那些灰白色的輪廓在黑暗中排成一列,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桅燈亮著,光點在水面上投下細長的倒影。
今晚的情況不太一樣。他前兩天注意到有幾艘大型艦艇正在駛入港區,停泊在港區最深處那片平時空置的泊位上。那兩艘艦艇在傍晚靠岸後,碼頭的煤鬥就一首沒有停過。
他調整了一下電臺的頻率,把耳機往耳朵上按了按,繼續記錄。他使用的編碼是軍情處特製的短碼本,每一組數字對應一個預設詞彙,中間穿插空白和虛碼作為填充,即使被偵聽也很難立即破譯出完整內容。
他的發報時間經過計算,每次控制在極短的區間內,訊號短暫到即使被探測到也很難被精確定位。
窗外的港區燈火突然密集起來。碼頭邊緣的照明燈依次亮起,把停泊在泊位上的艦艇輪廓照得清晰起來。
幾艘驅逐艦正在加煤,煤鬥從岸壁伸向煙囪,黑色的細塵在燈光中飄散。港區中央的泊位上,那兩艘大型艦艇的桅杆正在緩慢升起訊號旗,旗面被夜風吹得展開又收攏,在燈光中呈現出深色的輪廓。
李長庚放下筆,端起望遠鏡。
他仔細地數了數前方艦艇的炮管數量,又認真觀察了副炮的排列方式和佈局,同時在心中將眼前的輪廓與曾經見過的金剛級戰艦反覆進行了細緻的比對。
經過對比,他發現這些艦艇的體型比金剛級還要大上一圈,因此主炮口徑的估算值不得不相應地向上調整一檔。此外,艦橋結構的高度和層數,經過目測,與長門級戰艦的高度特徵基本吻合。
確認這些細節後,他迅速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一串關鍵資料,紙面上的數字排列緊湊,每個字之間幾乎不留空隙,筆跡匆忙卻清晰。
“兩艘疑似長門級戰列艦,己確認進入出港準備流程,燃料補給進行中,護航驅逐艦至少六艘己在周邊泊位就位。”他在這段話後面加了一行備註:“推測編隊規模超過正常戰術訓練標準。”
他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距離天亮還有三個多小時。
他開始發報。手指按在電鍵上,把那些數字一段一段地送出去。耳機裡沒有回應,這是他早就習慣的。
瀋陽方向只接收不確認。他把最後一段電文發完,關閉電源,把電臺拆散裝回木箱,再把木箱推進床底下的暗格,蓋上木板,恢復原樣。
然後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最後看了一眼港區。煤煙己經從煙囪裡升起來了,被夜風拉成一條斜線,碼頭邊沿多了一排黑影,正在往船上搬運物資箱,動作整齊劃一。
桅燈的光線透過薄霧鋪在整片港區上,把輪廓和暗影的交界處染成一層被稀釋過的橘灰色。
他拉上窗簾,把筆記本塞進牆縫的夾層裡,從床底拉出一隻藤條箱子,快速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天快亮了,他打算以採購藥材為由,從佐世保轉移到長崎待幾天,等風頭過去再回來。
這趟移動的路線他提前半個月就踩好了——先坐早班火車到長崎,住在事先安排好的聯絡人家裡,等原住處的訊號監控風險過去之後再折返。
。頭盡廊走在失消,門開拉,箱條藤隻那起背來起站後然,遍一了系新重,了開鬆又,圈兩了繞端末帶鞋在指手,候時的帶鞋繫腰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