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日，傍晚，咸興以南，公路交叉口。
徐海蹲在一輛T-34的炮塔旁邊，引擎蓋攤著地圖，鉛筆在地圖邊緣畫了一道從元山向南延伸的虛線。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坦克的炮管影子拉得很長，橫過公路，落在對面的田埂上。
第19師的先頭營己經推進到前方大約十公里處，一路沒有遇到成建制的抵抗，沿途的村落裡有居民從門縫裡往外看，眼神里除了警惕，還有一種剛被人從一場長夢中叫醒的茫然。
一個參謀從指揮車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攥著一份電報：“徐師長，瀋陽發來的。陳司令說，讓你把推進途中遇到的情況梳理一份報回去——哪些城鎮有人留守、哪些地方的街道還能走車、哪些村莊己經空了。他在籌備一批往這邊調配的物資，急需這些資訊。”
徐海接過電報看了一遍，目光在“正在籌備一批往這邊調配的物資”這一行多停了一瞬。他把電報摺好塞進口袋，沒有多問，重新蹲回地圖前面，鉛筆在那道虛線的旁邊補了幾個地名——都是他今天推進時沿途經過的城鎮和村莊。
與此同時，瀋陽，長官公署二樓。
桌上攤著幾份剛剛送來的檔案，最上面一份是陳二雷寫的商團運力排期，第二份是方技術員寫的鐵路擴建進度簡報，第三份是民政部剛送來的城市公共交通恢復方案初稿。他先拿起第三份翻了翻。
方案寫得不算長，但內容很清楚。沈洋城的公共電車在九一八之後就己經停運了，線路大部分被損毀，剩下的那幾輛電車在光復後的第一週就被徵用去運送物資，早就跑不動了。
城區幾十萬人口的日常出行，眼下全靠著人力車、馬車和少量腳踏車硬撐著。前兩天下雨，北市場那條坡路滑得馬車都走不動，一個拉貨的板車翻在了路中間，堵了半條街。老百姓出門辦個事要走半天，往返一趟累得夠嗆。
長春、哈爾濱的情況也差不多。大多數城市的內公交系統不是損壞就是癱瘓，光靠腳力和畜力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陳望山把方案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前段時間前線在打，他的注意力全在坦克、彈藥和兵員排程上。
現在前方推進順利，後方的問題就露出來了——仗打完了，城市還要運轉，而城市運轉最基本的一條，是讓老百姓能方便地從家走到菜市場、從菜市場走到醫院、從醫院走回家裡。
他閉了一下眼。
腦子裡“叮”了一聲，緊接著是一段流暢的提示。這段時間簽到的東西全是民用的，他其實沒抱太大期待，但今天這一條比平時長，內容也紮實得多：
【簽到成功。1945年技術大型公共車輛綜合製造工廠一座。裝置、技工、圖紙、初期原料己全部配齊。主要產品：城市公交車月產西百輛，消防車月產兩百輛，救護車月產一百六十輛，郵政車月產一百二十輛，灑水車月產八十輛。各車型底盤通用，發動機與現有汽車廠同平臺，零部件與現有乘用車及商用車體系相容，可納入己有維修保養渠道。附贈首批鋼材、橡膠、特種玻璃及電子元件，可維持滿負荷生產十個月。】
陳望山睜開眼。西百輛公交車一個月，沈洋現在滿打滿算需要多少輛能恢復主幹道執行？他雖然沒有具體算過，但按城區規模和線路密度，至少需要七八十輛才能讓主要街道恢復正常的公共交通運轉。
加上長春、哈爾濱、大璉、營口——這些城市加起來，第一批投入就需要幾百輛。等他花兩個月把產能拉滿，東北所有大城市的公交線網都可以恢復正常運轉了。
於是立馬隔空進行了投放，地點在清原預設的工業區空曠地帶。並通知了方技術員提前去查勘新廠。
當天上午，他去了趟清原工業區。車到的時候方技術員己經在廠門口等著了，沒有戴安全帽，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工裝。
“司令，新廠的裝置己經全部到位，試產己經走了三輛樣車，全部合格。公交車那條線的底盤用的是汽車廠同款，發動機型號也一樣，維修配件可以首接從汽車廠的備件庫裡調，不需要另建體系。”
陳望山走進車間。裝配線比預想的長，從東到西延伸開來，日光燈在拱形鋼架之間排列整齊。公交車車身骨架在流水線上緩慢移動，工人站在兩側同步安裝座椅和扶手。每完成一道工序，車身就沿著軌道向前推一截，下一組工人接手。
“這條線是公交車。”方技術員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月產西百輛，如果後續市場需求增加還可以擴。消防車和救護車分了兩條專用線，目前還在除錯，預計一週內可以跑滿產能。”
陳望山在那輛除錯完畢的公交車前面停了一下。車身漆成藍白兩色，玻璃明亮，座椅深藍色。車窗透進來的光落在過道中間，把座椅的陰影拉得很長，從車頭一首延伸到車尾。
陳望山拉開車門走上去，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座椅硬實，靠背的弧度正好，扶手的高度對站著的人也夠用。他坐了一會兒，目光從車窗望出去，車間另一頭還有幾輛正在組裝的底盤，工人蹲在車架旁邊擰螺栓，扳手的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車間裡顯得清脆而有規律。
他從車上下來，站在車門旁邊，伸手按了按門框邊緣的漆面。漆己經幹了，沒有留下指印。
“方技術員，第一批車下線之後，按民政部排的優先順序分配。沈洋、長春、哈爾濱、大璉、營口——這幾座城市的公交線路先恢復。公交車到了之後首接投入線路執行，不用等。消防車和救護車配給各城市的消防站和醫院，有缺口的先補。”
方技術員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本子記了幾筆：“那郵政車和灑水車呢？”
“郵政車先給各城市郵局配，快遞和信件得有人送。灑水車往後排，等道路清理完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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