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州島的確認電報到瀋陽的第二天，陳望山把相關人員叫到了長官公署二樓的小會議室。
人到齊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剛過。孟長山坐在桌子中段，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花名冊和一支擰開了帽的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隨時準備落筆。
孫福來靠窗坐著，手裡攥著幾頁從半島各地彙總來的情報摘要，紙邊卷著，有幾處被手指反覆摩挲過。劉大柱不在場，但他的位置留著一個開啟的聽筒用作遠端會議，線路接通了木浦港務局的電話，聽筒裡偶爾傳來電流的沙沙聲和遠處港口作業的隱約迴響。
趙大彪坐在靠門的位置，軍裝上還沾著履帶保養時蹭上的油汙，剛從濟州島撤回來的部隊需要重新調整防區，他的日程安排比其他人更緊。
陳望山在主位坐下之後，先開口說了一句：“半島的全境光復己經基本可以確認了，仗打完了。但仗打完了不等於事情做完了。那些散落在各處的殘兵敗將，還有那些在日據時期替鬼子辦事、現在換了一副面孔混在人群裡的人，這些人不清掉，半島就不算真正歸我們管。”
他說完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等著他們接話。
孟長山最先開口。他把花名冊翻開，手指點著上面幾頁標註了記號的內容，把各部隊的搜尋情況簡報了一遍。山區和偏遠村落仍有零散的散兵在活動，雖然沒有成氣候的，也沒有明確的指揮體系，但被動等待始終存在風險。
第20師己經分成若干搜尋分隊進山了，可山區範圍太大，部隊不熟悉當地地形和路況，推進速度慢，推進力度也難以均勻覆蓋，容易遺漏。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光靠部隊進山搜效率不高，需要軍情處的人先摸清位置，確認目標再動手。把每一步都踩實了再往前推，別讓部隊在山裡空轉。”
孫福來接過話，把各地報上來的情況攤開來談。他在桌上那幾頁紙裡翻了翻，抽出一張標了幾處紅圈的簡報，說：“半島南部山區有幾處可能的藏匿點。有的來自村民反映，說夜裡聽到過林子深處有人在動，白天去看又什麼都沒有；有的是行政專員在整理舊檔案時發現的線索，記錄著日據時期一些小據點的位置，但不知道光復後還在不在用。”
他頓了頓，“軍情處的人己經下去了，扮成收購山貨的商販或者走親戚的路人，在各村之間穿行。目前己經確認了幾處位置，規模不大，分散在比較偏的區域。另外，各市縣日據時期的職員名單也在整理中，行政專員正在逐村逐戶核對，有些人在光復後換了身份，混在普通居民裡，不能只看紙面記錄，還要透過外圍走訪和鄰里問話來確認真實情況。”
劉大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隔著線路有輕微的電流聲，但每個字都還算清楚：“搜尋分隊在山區推進了好幾輪了，該走的溝壑和岔路都走了幾遍了。有些區域地形確實複雜，在植被覆蓋和視線遮擋較多的地段，靠肉眼觀察確實不容易發現問題。如果軍情處能先確認位置，我們再動手，效率會高很多。裝備和彈藥都夠，關鍵是需要更準確的位置資訊。”
他停了一下，又說：“另外，部隊在山裡轉久了也容易疲勞，能明確目標點再出擊最好，省得人困馬乏。”
陳望山聽完了所有人的發言，沒有急著表態。他在椅子上靠了一會兒，像是在把每一條資訊都重新放回它該在的位置，確認哪些是己經明確的，哪些還需要核實。然後他開口了：“各地駐軍在山區搜尋的同時，軍情處同步推進對潛伏人員的篩查。行政專員先把各市縣日據時期的職員名單整理出來，逐一核實，有問題的單獨列出來處理。各個地方的分工明確一點，部隊只管確認位置後動手清剿，軍情處負責前期摸排和後期核查，不要兩頭都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孟長山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抬起頭確認了一句：“各部隊的搜尋範圍重新劃定，按軍情處確認一處就接一處的方式推進，清一處劃一處，不清完不停。”陳望山點了一下頭。
孫福來把桌上那幾頁紙重新攏到一起，開口確認了各市縣職員名單的核實進度：“行政專員己經在逐村逐戶核對了，目前第一批名單己經出來了，涉及約三十餘人，分佈在幾個市縣的街巷和鄉鎮。”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第二批的名單還在整理中，預計下週能交過來，到時候可以同步推進核實。軍情處這邊的人手也會根據確認情況分批調配。”
趙大彪在門邊坐首了一些，說：“我的部隊撤回半島南端之後就不再參與搜尋了，負責清剿完成後接管各重點區域的警戒。坦克營沿著沿海公路從木浦到釜山走了一趟，沿途在幾處關鍵路口做了停留，檢查了路基和橋樑的承載情況，確認道路條件沒有問題，雨季來了也能跑。後續如果需要向山區通道方向機動，隨時可以調動。”
陳望山聽完，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會議己經開了快一個時辰。他合上面前那個資料夾，把桌面上的地圖疊好夾進去，然後站起來，說了一句：“那就按這個方案執行。不用趕進度，但要清乾淨。不清完，不撤人。”
會議在臨近午時結束，各人陸續起身離開。陳望山留在座位上，把桌面上的地圖重新疊好，夾進資料夾裡。那幅地圖己經被折過很多次了，摺痕處的紙面發白，有些標註己經模糊了。
他把資料夾遞給陳三喜，讓他發出去。走廊裡傳來孟長山和孫福來邊走邊說話的聲音，討論著下一步優先處置的幾個區域，漸行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