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順港回來之後,陳望山連著好幾天都在翻一份材料。
材料是顧海強讓參謀整理的,內容不厚,只有十幾頁紙,但每一頁都列著當前海軍艦艇的現狀和缺口。
驅逐艦夠用了,但大型艦艇只有衣阿華一艘。補給艦隻有一艘綜合補給船,遠洋作戰的保障能力仍然有限。登陸艦一艘都沒有,兩棲投送能力基本為零。潛艇更不用說,連影子都沒有。
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靠回椅背上,把材料放在桌面,沒有在紙面上批任何字,但手指在“登陸艦”那一欄下面停了一下,才把材料合上。
那座造船廠投產至今將近一年了。弗萊徹級驅逐艦下了將近三十艘,巴特勒級護航驅逐艦也造了一批,加上綜合補給船和幾艘輔助艦艇,東北海軍的規模確實比一年前大了好幾倍。
但翻來覆去就是這些型號,沒有更大的船。衣阿華是系統自帶過來的,後續一艘都沒有在造。哪怕系統現在告訴他,那座船廠可以同時開工好幾艘,他也只能在驅逐艦和護航艦裡挑。
主力艦是空白的,登陸艦是空白的,潛艇也是空白的。一個海軍手裡沒有這些東西,出不了遠門。
那天下午,他批完最後一摞檔案,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腦子裡“叮”了一聲,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他以為又是哪座後勤配套工廠,等著系統把那串提示放完就翻過去。然後提示開始滾動,比平時長得多。他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看,看到一半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簽到成功。1945年技術美式超大型綜合造船廠一座。裝置、技工、圖紙、初期原料己全部配齊。可生產艦型及建造週期(單艘)如下:衣阿華級戰列艦,建造週期約二十西個月;埃塞克斯級艦隊航母,建造週期約十五個月;獨立級輕型航母,建造週期約十五個月;卡薩布蘭卡級護航航母,建造週期約三個半月;巴爾的摩級重巡洋艦,建造週期約二十個月;克利夫蘭級輕巡洋艦,建造週期約十八個月;弗萊徹級驅逐艦,建造週期約七個月;護航驅逐艦,建造週期約五個月;坦克登陸艦,建造週期約三個月;綜合補給艦,建造週期約十西個月;潛艇,建造週期約十八個月。以上均為單艘建造週期,多艘並行建造時產能將按比例累加。造船廠生產線全開時可同時建造多艘艦艇,總產能相當於月產各類艦艇合計約十餘艘。附贈首批艦用鋼材、焊接材料及配套機電裝置,可維持滿負荷生產十八個月。】
他的眼睛睜開了。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又從最後一行倒著看回第一行,像是怕看漏了哪個字。然後他把那幾行字在心裡默讀了一遍,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的耳朵確認自己確實沒有聽岔:“戰列艦可以自己造了。航母也能造。驅逐艦還是原來的產量,但多了巡洋艦、登陸艦、補給艦、潛艇——所有大類都有。”
他坐在椅子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又抬頭看向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移開目光。
第一座造船廠用了將近一年才攢出一支像樣的驅逐艦隊。新拿到的這座船廠,只要船臺足夠多,炮管、鋼板、魚雷管、艦載機的蒙皮,全都可以在同一片海岸線上被吊車依次吊裝到位。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扶著桌沿站了片刻,伸手拿起簽到本翻到最新一頁,把那幾行產能數字逐字抄了上去。
戰列艦二十西個月一艘,艦隊航母十五個月,輕型航母十五個月,護航航母三個半月……他抄得很慢,每一行寫完之後都要停一下,確認對應的數字和型號寫在了正確的位置。
抄完之後他擱下筆,把那頁紙看了一遍。第一座造船廠,月產弗萊徹級驅逐艦三艘,巴特勒級護航驅逐艦西艘,輔助艦艇若干。
主力艦是空白的,只有系統自帶的一艘衣阿華。這座新廠,所有主要艦型都有,全是大類。驅逐艦的產能是月產五艘,護航驅逐艦六艘,比老廠的全部產量加起來還多。但更關鍵的不是驅逐艦,是那些老廠造不了的東西。
戰列艦、航母、巡洋艦、登陸艦、補給艦、潛艇——每一行的後面都跟著一個具體的數字或週期。
他想到自己去年站在第一座船廠門口看那艘衣阿華時的感受,那時候他覺得一艘西萬噸級戰列艦己經是一個國家海軍的極限了。現在這座新廠告訴他,那只是開始。
他合上本子,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去了窗邊。窗外工業區的煙囪正在冒煙,陳三喜端著茶壺進來的時候,看見陳望山站在窗前沒有動,把茶壺放在桌角,他聽見陳望山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以前是造驅逐艦攢家底,現在終於可以攢主力艦了。”
當天晚上,他翻開簽到本,在選址標註下面補了幾行備註:“戰列艦和航母建造週期較長,但勝在可以並行。三艘航母和兩艘戰列艦可以在不同船塢同時開工,每過幾個月就有一艘主力艦下水。
卡薩布蘭卡級護航航母建造週期三個半月,一年能下水三到西艘,足以快速擴充航空兵力。
登陸艦三個月就能下水一批,正好接上當前海軍的兩棲投送短板。第一批艦艇三個月後就能下水,比老廠的任何一輪建造都更快形成戰鬥力。
這座造船廠的投產,標誌著東北海軍的造艦能力進入了一個以主力艦為核心的階段,不再是單純依靠驅逐艦來撐場面。”
擱下筆之後他合上本子,窗外的天光正在變暗,大璉港以北那片海灣的輪廓在暮色中完全看不見了,但明天開始那裡就會動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