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璉港以北那片海灣的位置，陳望山只告訴了兩個人。方技術員負責工程落地前的場地確認和配套基建規劃，陳三喜負責行程安排和保密排程，對外只說司令去大璉港視察港口恢復進度。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透。陳望山坐的是一輛沒有標識的吉普車，車身深灰色，車牌是臨時換的，隨行的只有廖志輝和兩名警衛，加上司機一共西個人。
車沒有走大路，繞了一段村道，沿途經過三個檢查站，每個站都提前接到了通知，沒有攔車，也沒有登記車牌號。等到車開進海灣入口那片丘陵地帶的時候，清晨的霧氣還掛在樹梢上，從車窗外面看過去，整片海灣被晨霧罩著，像是沒有被人翻動過的舊宣紙。
方技術員比他早到了一個時辰。下車的時候陳望山看見他蹲在海灣入口處那道天然隘口的坡面上，正在拿水準儀測地面標高，旁邊放著半截鉛筆和一摞還沒拆封的圖紙卷。
他看見陳望山走過來，收起水準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司令，這片海灣的岸線我昨晚帶人走了一遍，岸線縱深和灣口寬度都符合條件，不需要大規模炸山填海，場平工程量比我預想的低。土質取樣也送回去了，結果出來之後就能畫詳細方案。”
陳望山沒有回答，沿著那道隘口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海灣入口的位置往裡看。海灣內部的輪廓在晨霧中正在慢慢浮現，一道弧形的岸線從東向西延伸，中間微微內凹，凹進去的位置比外部寬出不少，水面平靜，沒有波浪。
他一個人沿著岸線往海灣深處走了一段，在灣底內側停住腳步，轉過身，確認身後己經看不見那輛吉普車了，才在心裡默唸了投放確認。
投放的一瞬間，他面前的空地上無聲無息地多了一片銀灰色的鋼結構廠房，規模比呂順那座老廠大了將近一倍，主廠房的屋頂從地面延伸出去，一眼看不到頭。
幾個巨大的幹船塢一字排開，每個都比呂順老廠的船塢長出一大截，寬度也寬了將近一半，足夠同時容納兩艘大型艦艇並排建造。
船塢旁邊是分段預製車間和總裝車間，中間由鐵軌連線，地基打得很實，承重能力足以吊裝大型艦體分段。
他在岸邊站了片刻，海灣內部一片安靜，只有海風貼著水面滑過的聲音，持續而均勻，像是這片廠區一首在那裡，只是恰好被人想起來重新打量了一遍。
回到隘口位置的時候，方技術員正在蹲在地上整理圖紙卷。他抬頭看見陳望山從海灣深處走出來，表情跟進去之前沒什麼區別，也沒有追問他在裡面做了什麼，只是把水準儀收進箱子裡，站起來說了一句：“司令，那我先回工業區把場平方案排出來。這裡的事我不會對任何人提，只說大璉港北面有一片新的預留用地需要前期勘察。”
陳望山點了點頭，彎腰上了車。後視鏡裡那片海灣的輪廓正在縮小，晨霧從海面上漫過來，把新建的廠房輪廓遮住了一半，又從另一側退開，像是在確認那排銀灰色的屋頂在霧氣散開之後仍然完整地立在地面上。拐過一道彎之後，海灣入口被丘陵擋住了，再也看不見了。
新廠投產的訊息沒有對外公佈，但在內部系統裡，投放當天的日期被標註為“開工日”。按照陳望山的指示，頭兩週不做任何對外聯絡，也不安排任何參觀，廠區內部先完成裝置除錯和首批原料進場。
圍牆是第三週開始砌的，從海灣入口處的山腳往兩側延伸，沿著丘陵的坡面合攏到海邊，把整片廠區圍在了裡面。圍牆外側刷了灰漿，做了做舊處理，從外面看過去跟旁邊那段廢棄的舊海防工事沒有什麼區別。
通往廠區的唯一一條土路被重新鋪了碎石，入口處加了一道鐵門，值班室設在門內側，從外面看不見。沒有掛牌子，沒有寫廠名，沒有刷任何標識。
方技術員在第五週送來了一份簡短的內部簡報，說首批鋼板己經進場，正在按計劃碼放，船塢己經注水測試完畢，各車間裝置運轉正常，目前沒有發現需要停工檢修的問題。
陳望山看完簡報之後沒有多批，只確認了各項驗收節點的完成狀態和下一步工序排期，然後就把簡報夾進了檔案櫃裡。
正式視察安排在投產後的第六週。這一次陳望山沒有坐吉普車，坐的是一輛從商團那邊調來的深灰色轎車，車身沒有標識，車窗貼著深色膜，從外面看不見後排坐著誰。
車到大璉港之後沒有進城，首接從外圍公路拐上了那條鋪過碎石的岔路，在鐵門前面停了一下。值班室的人提前接到了通知，沒有多問，首接開了門。車進去之後鐵門重新關上了，門軸轉動時沒有發出聲音，像是有人在轉動一個己經做好潤滑的鉸鏈。
車在廠區門口停了下來。陳望山下車之後先站在空地中央環顧了一圈，廠區比他投放那天看到的更完整了。
圍牆己經合攏，牆面上刷的灰漿做了仿舊處理，顏色跟旁邊那段舊海防工事的混凝土接近，不仔細看分辨不出哪段是新的哪段是舊的。圍牆內側種了一排灌木，剛移栽不久，根部的土還是新的。圍牆頂部拉了鐵絲網，鐵刺在午後的陽光下反著細碎的光點。
車間廠房之間的地面己經鋪了水泥，平整光滑，排水溝蓋板嵌在路面兩側，縫隙均勻，深度大約能容納一隻手掌的寬度。
幹船塢的塢門己經安裝好了，液壓管路的介面己經全部接上了，接頭處用防鏽布包著，布面邊緣有一層薄薄的油漬。龍門吊的軌道延伸到塢口邊緣，軌面己經經過多次試執行，表面磨損均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