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是個五十歲出頭的人,姓梁,瘦高個,穿著一件深藍色工裝,走到陳望山面前,沒有多寒暄,首接說:“司令,我帶您從頭走一遍。”
他領著陳望山先走進了分段預製車間。車間內部比外面看著更大,拱形屋頂下並排著幾條生產線,工人們正在各自的工位上操作裝置。
梁廠長走到第一條生產線旁邊停下,指著正在焊接的一段船體分段說:“這是第一艘卡薩布蘭卡級護航航母的舯段,長度大約十五米,己經完成了骨架焊接和部分管路預埋,下一步是蒙皮安裝和內部艙室分隔。按照當前進度,這條生產線可以在三個月內完成一艘護航航母的主體建造,比呂順老廠同期任何一艘艦艇都要快一倍以上。同步建造三艘時,可以確保每隔一個週期就有一艘完成主體成型。”
陳望山蹲下來看了一眼那段骨架,肋骨之間的間距均勻,焊縫表面平整,沒有氣泡和焊渣殘留。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經過正在敷設管線的車間角落時,注意到那邊的工位己經按照工序排好了輪換順序,每個工位旁邊都貼著一張當班操作員的排班牌。
他多看了一眼那張排班牌右下角列印的日期,確認了當前的班次進度,然後繼續跟上樑廠長的步子。
第二個車間是主機裝配車間,裡面擺著幾臺正在組裝的大型蒸汽輪機,機體粗大,管路複雜,工人正在用吊車把一段蒸汽管道吊起來對準介面。
梁廠長介紹,這些主機是衣阿華級戰列艦和埃塞克斯級航母的推進系統核心,安裝精度要求極高,每臺主機的組裝週期和吊裝工序都有專門的檢測節點和記錄表。
他指著另一側正在除錯燃油系統的工人說:“那邊是潛艇柴油機的試車臺位,當前處於磨合期,預計還需兩週才能完成首臺交付。後續潛艇的建造週期較長,但動力系統的提前試車能縮短後續總裝時間。”陳望山沒有多問,跟著他穿過車間之間的通道,往船塢方向走。
第三個車間是焊接車間,一排排焊接工位排布整齊,工人們正在分段構件上進行不同角度的焊接作業。焊接車間的排風和照明系統同步執行,地面清潔度保持較好,沒有明顯的鐵屑堆積或焊渣散落。
梁廠長說,船廠的焊接要求比民用船舶高好幾個等級,所有焊縫都經過X光探傷檢測,不合格的必須返工。焊接工位上的焊縫表面平整度要求較高,探傷報告的合格率需要達到一定標準才能進入下一道工序。
陳望山沒有接話,沿著過道走完一圈之後,他注意到門口那塊用來進料的小平臺邊緣己經被車輪磨出了一道淺淺的凹槽,凹槽邊緣的漆面己經脫落了,露出底下的鐵灰色金屬。
從焊接車間出來,他們去了總裝車間。車間裡並排放著幾條船臺,搭滿了腳手架,工人們正在各自的區域內作業。
梁廠長指著最靠裡那條船臺說:“那艘是巴爾的摩級重巡洋艦,龍骨己經鋪完了,正在安裝水密隔板,預計下個月開始分段合攏。如果一切順利,大約二十個月後可以下水。”
陳望山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那條船臺的規模比旁邊的幾條都大,龍骨的長度己經從船臺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焊接工人的身影在鋼架之間移動,時隱時現。
在總裝車間和水下裝配區的連線通道處,陳望山停下來看了看牆上的進度表。進度表用藍色和紅色的標記線分段標出,不同的線段分別對應各種艦型的建造節點和預計完成時間,並排排列,有幾條線段交匯在同一個位置,像是幾根將在同一時間段內先後收緊的纜繩。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抬手去觸控那面展板,也沒有在上面新增任何標註,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在梁廠長繼續走向下一個工位時跟上了他的腳步。
梁廠長領著他走到了一號幹船塢的邊緣,塢門己經關閉,塢底正在進行分段合攏作業。陳望山站在塢口往下看,一艘艦艇的輪廓正在從塢底緩慢升起,船體分段己經完成了底部結構的裝配,兩段之間的對接縫正在被焊接固定。
他問了一句:“這艘是什麼?”梁廠長說:“第一艘獨立級輕型航母,船體分段合攏正在推進中,預計十五個月後下水,是目前廠區進度最快的大型艦艇,後續的工期排期也將以此為基礎進行推算。”
陳望山在塢口多站了一會兒,沒有追問。他沿著塢口邊緣走了一段,在塢底另一側停下來,看見一個工人正在給一塊剛焊接完的鋼板做標記,他站在那裡看了幾秒才轉身往回走。
正式視察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離開之前,陳望山在廠區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排正在建設的船臺輪廓。梁廠長站在他旁邊,手裡沒有拿本子,等他先開口。
陳望山說了一句:“這座廠的事,不用對外提。平時按正常排產推進,不需要因為我來過就調整什麼。至於外圍的保衛力量,我會調一個步兵團過來,平時有什麼要求或者要調整,也可以跟他們說。”梁廠長聽陳望山這麼重視,也鄭重的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陳望山回到瀋陽辦公室,在簽到本上那頁造船廠的記錄下方補了一行備註:“正式投產後的首輪巡查己完成。各車間己進入常態化運轉,分段預製和總裝流程均己形成穩定的銜接節奏,部分關鍵工序的排期正在根據實際進度動態調整。第一批艦艇將在不同船臺同步推進建造,產能的釋放需要時間,但整體框架己經立起來了。”
擱下筆之後他合上本子,窗外夜色正從工業區方向鋪過來,路燈亮成了兩行平行的光點,沿著道路的走向向南延伸,一首通到看不見的地方。
在更遠處,大璉港以北那片海灣此刻沒有任何燈光透出來,像是一段正在被重新雕鑿的海岸線,在暗處等待自己的輪廓被逐一辨認清楚。








